雷震天彻底崩溃了。
他那颗早已被酒精、暴力和权力,侵蚀得坚硬如铁的心脏,在眼前这充满了魔幻与不可思议的、如同神罚般的一幕面前,被彻底地,击得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挣扎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只独眼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无法理解的恐惧与茫然。
“我的炮……我那两门削铁如泥的宝贝……为什么……会自己爆炸?”
这不是战斗。
战斗,应该是子弹与子弹的碰撞,是刀锋与血肉的交锋。
这也不是陷阱。
陷阱,应该是隐藏在暗处的地雷,或是从天而降的巨网。
而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完完全全地,超出了他过去几十年,在废土之上,所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战争”和“力量”的认知。
那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事。
那只能是……
神罚。
是凡人,根本无法理解,也根本无法抵抗的,来自更高维度力量的……降维打击。
他抬起头,透过那滚滚的浓烟与跳动的火光,看向了那个正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自己走来的身影。
那个年轻的、冷漠的、如同从地狱深渊中走出的魔神一般的男人。
他的脚步很轻,很慢。
但每一步,都仿佛是踩在了雷震天的心脏之上,让他那本就因为失血而变得衰弱的心跳,变得愈发的沉重,愈发的……窒息。
“怪物……怪物……”
雷震天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
他想要反抗。
他那作为一方霸主的、最后的尊严,在疯狂地,催促着他,让他拿起自己腰间那把纯金打造的、象征着他身份与地位的巨大左轮手枪,对着那个正在向他走来的恶魔,射出最后一颗,代表着反抗的子弹。
但是……
他做不到。
断臂处传来的、如同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剧痛,以及,那股从内心深处,疯狂蔓延开来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巨大恐惧,让他,连最简单的、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彻底失去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然后,停下。
居高临下地,用一种看一只卑微的、可怜的、苟延残喘的蝼蚁般的眼神,俯视着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气中,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幸存者们那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不久前,还不可一世地,要让自己跪下当狗的废土霸主。
看着他那张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
看着他那只独眼中,那早已熄灭了所有嚣张气焰的、只剩下无尽恐惧与绝望的、灰败的眼神。
终于。
在这如同凌迟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对视之中。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让无数人为之闻风丧胆的废土霸主,雷震天。
他那根早已被权力与暴力,支撑得无比坚硬的脊梁骨,终于,被彻底地,压垮了。
他放下了自己作为“王”的、所有可笑的尊严与骄傲。
他用那只仅剩的、还在微微颤抖的完好手臂,撑着自己那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身体。
艰难地,缓缓地,跪了下来。
然后,他将自己那颗曾经高傲的、从不向任何人低下的头颅,深深地,深深地,埋了下去。
将自己的额头,紧紧地,贴在了那片冰冷的、混合着油污、灰尘与他自己同伴鲜血的、肮脏的地面之上。
他没有求饶。
因为,他那如同野兽般的、敏锐的直觉告诉他。
面对眼前这样一个,视生命如草芥,视规则如无物的“神明”。
任何语言上的求饶,都是苍白的,无力的,甚至是……一种愚蠢的挑衅。
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就是以一个战败者,最彻底的、最卑微的、毫无保留的姿态,向新的、更强大的征服者,献上自己的……一切。
包括,他最后的尊严,以及,他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