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绝路

苏雨昕死死盯着虚幻面板中那把静静躺着的木雕兔子匕首，大脑尚未来得及品味这种超自然的惊喜，耳畔——或者说，是大脑的最深处，再次响起了那个毫无温度的机械音。
【叮。】
【新手引导任务正式开启。】
苏雨昕的心脏猛地一滞，某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引导任务？”她在意识里冷声追问，“我并没有要求开启什么任务，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你难道不清楚吗？”
【系统：宿主，灵蕴系统的激活并非毫无代价。作为跨次元灵魂的承载者，你必须通过任务获得‘生存点’，以维持灵魂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否则，身体的排异反应将在短时间内令你彻底消亡。】
“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死了，我是被你带过来的。”苏雨昕反驳道，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以此来抵消那种未知的恐惧，“我已经按照你的逻辑‘复活’了，你现在告诉我，我还要额外赚取生存权？”
【系统：世界运行遵循守恒定律。新手指令下达：请宿主在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内，独立猎杀一头成年野狼。】
苏雨昕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的视线出现了一瞬间的黑蒙。她扶着软榻的边沿，在意识中愤怒地吼道：“你疯了吗？还是我疯了？你看清楚，我现在的身份是镇国公府的嫡女！我刚从水里捞上来，走两步路都要青儿扶着！你让我去杀一头成年野狼？还是‘独立猎杀’？”
【系统：指令已确认。任务要求一：不得动用任何外部人员协助，包括但不限于镇国公府府兵、家丁、暗卫及亲眷。任务要求二：猎杀过程必须由宿主亲手完成最后一击。】
“如果我说不呢？”苏雨昕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系统：任务失败惩罚机制公开。若在倒计时结束前未完成猎杀，或任务过程中借助外力，系统将判定宿主‘无进化价值’。届时，系统将直接执行灵魂抹杀程序。】
苏雨昕的声音因为紧绷而带上了一丝颤意：“抹杀程序……是什么意思？”
【系统：字面意思。彻底清除宿主在这个世界、乃至大千世界的存在痕迹。你的灵魂将化为虚无，苏雨昕这具身体将回归死亡状态。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叫简宁或者苏雨昕的灵魂存在。】
死一般的寂静在闺房内蔓延。
苏雨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刚刚才卸下的防备，刚刚才标记为“归宿”的镇国公府，在那面坚不可摧的安全屏障之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无法理喻的索命恶魔。
【系统：倒计时开始。当前剩余时间：七十一小时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那一秒一秒跳动的数字，仿佛钉在苏雨昕脑海里的丧钟。
她的瞳孔开始快速放大，原本因为进食糕点而恢复的一丝红润，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离开水的鱼在拼命渴求氧气。
冷汗，大颗大颗地从她的额头滑落，瞬间浸湿了鬓角。
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手指抽搐着，甚至无法再次握紧。
“生存概率……是零。”
她在脑海中快速调动着原主的记忆。这具身体由于自幼娇生惯养，虽然偶尔跟着兄长骑马，但那也只是在跑马场里兜圈子。论体力，她连府里粗使的婆子都比不上；论武力，她手中唯一的武器就是那把木雕的兔子匕首。
而成年野狼呢？
那是现代生物学中的顶级掠食者。一头成年野狼的体重、咬合力以及狩猎本能，足以在瞬间撕碎十个苏雨昕。
“你是想要我死。”苏雨昕在意识里质问，“这就是你所谓的辅助系统？一个必死的新手任务，这不叫任务，这叫谋杀。”
【系统：灵蕴空间已开启，宿主拥有超越此界认知的存储能力与探查技能。系统不会发布绝对无法完成的任务，一切取决于宿主的智慧与意志。】
“智慧？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智慧就是个笑话！”苏雨昕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就算把那把匕首藏在空间里，难道我就能近身刺穿狼的喉咙吗？我可能还没靠近它，就被它咬断了脖子！”
【系统：宿主，请注意你的心态波动。你还有七十一小时五十九分。与其质疑规则，不如思考对策。】
苏雨昕瘫坐在软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恐惧，如同无边无际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向紧闭的房门。在那道门外，有数十名武艺高强的府兵在巡逻，有视她如命的父亲苏靖，有随时愿意为她赴死的老管家，还有那个能为她摘月亮的兄长苏逸尘。
只要她现在推开门，尖叫一声，说她想要看狼，父亲肯定会立刻派兵去深山里抓一头回来，剥好皮奉到她面前。
可系统说，不能求助。
一旦她开口，她就会死。
那种“灵魂抹杀”的威胁，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要恐怖。它意味着她不仅会死，还会失去这一切——失去林婉清温柔的怀抱，失去苏靖笨拙的宠爱，失去苏逸尘新奇的玩具。
她会变成一个彻底的虚无，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
那这种刚刚得到的、还没焐热的亲情，又算什么？
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吗？
苏雨昕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她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软榻的木料里。她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极度焦虑带来的生理反应。
“不行……我不能死。”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咸腥的血味。
“如果我死了，林婉清会发疯的……苏靖会杀掉所有魏派的人，然后呢？他会余生都活在愧疚里。”
前世那种在黑暗中挣扎、无人问津的苦涩感再次袭来。那种极度缺爱后的极度贪恋，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她好不容易才抓到了一束光。
她绝不放手。
“系统，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苏雨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种现代职场中练就的、在绝境中冷静分析的理性，正一点点压制住崩溃的情感，“野狼的品种有要求吗？猎杀地点有要求吗？陷阱……算不算外力？”
【系统：品种不限。地点不限。宿主独立制作的工具、陷阱，属于个人能力范畴，不算外力。】
苏雨昕闭上眼，在意识中疯狂搜索着关于野狼的弱点、陷阱的制作、甚至是毒药的配比。
“独立制作……”她喃喃自语。
她现在的身体，连搬动一块大石头都费劲。想要独立制作能杀掉狼的陷阱，何其困难。
更何况，她要如何避开这镇国公府“苍蝇都飞不进来”的严密监控，独自去面对一头野狼？
父兄给她构建的安全屏障，此刻却成了她完成任务最大的阻碍。
【系统：提示。宿主可以使用‘探查’技能寻找周边环境中的优势因素。】
“探查？”
苏雨昕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房间内扫过。随着她的意念动转，眼前的景物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物件：紫檀木桌案。状态：坚硬。】
【物件：官窑瓷瓶。状态：易碎，可作为锐利碎片。】
【物件：苏逸尘的机关雀。状态：精密，内部含有小型弹簧。】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堆玩具上。
机关、陷阱、毒药。
她必须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完成从温室花朵到冷血猎手的转变。
门外传来了青儿轻微的脚步声。
“小姐，玫瑰酪好了，奴婢给您送进来？”
苏雨昕浑身一僵。她飞速地抬起手，用袖口胡乱地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支离破碎的呼吸，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崩溃，硬生生地锁进了意识最深处的黑匣子里。
不能让青儿看出破绽。
不能让任何人怀疑。
如果让家里人知道她要面临这样的生死考验，他们一定会介入。而他们的介入，就是她的死期。
为了能永远留在他们身边，她必须向他们隐瞒真相，然后独自踏入地狱。
“进来吧。”
苏雨昕转过头，看向房门。她的脸上重新挂起了一抹虚弱却甜美的微笑，眼底的恐惧被层层伪装覆盖，只留下一片温软的平静。
“青儿，玫瑰酪多放些蜜，我刚才觉得那糕点有些干了。”
她的声音清悦，听不出一丝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个笑容背后，她的灵魂正站在悬崖边上，对着那漆黑的深渊，发出了最凄厉也最决绝的咆哮。
这宠溺的温床，这安稳的归宿。
她，保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