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征途

苏逸尘安抚好妹妹的情绪后，便雷厉风行地开始为第二日的“狩猎教学”做准备。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苏雨昕，来到了镇国公府的内院武库。
这座武库共分三层，是镇国公府的禁地之一，守卫森严。与存放金银财宝的库房不同，这里收藏的，是苏家几代人南征北战积攒下来的神兵利器。
苏逸尘手持令牌，亲自带着苏雨昕进入了存放兵器的底层库房。
一踏入库房，一股混合着铁器冷香与牛油味道的独特气息便扑面而来。两排巨大的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在墙壁上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苏雨昕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看起来就杀气腾腾的近战兵器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最里面那排专门摆放弓弩的架子。
“哥哥，就是那个。”她伸出手指，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向往与好奇。
“眼光不错。”苏逸尘笑了笑，他大步走过去，在那一排形制各异的弓前停了下来。
他先是拿起一把通体黝黑、比人还高的铁胎战弓，用手指试了试弓弦，那弓弦绷得如同钢丝一般，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不行。”他摇了摇头，将其放回原位，“这是重骑兵在冲锋陷阵时用的破甲弓，拉满需要三百斤的力气，别说是你，就是府里一般的府兵都拉不开。”
他又拿起一把装饰华丽、镶嵌着宝石的金丝软弓。
“这个也不行，中看不中用，是以前宫里赏赐的，用来挂在墙上看的。射程太近，力道也小，连只兔子都射不死。”
苏逸尘在兵器架前仔细地筛选着。他将那些拉力过大、尺寸不合的战弓一一排除。他的动作专业而严谨，像是在为自己挑选最趁手的兵器。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把挂在角落里的小号牛角弓上。
那把弓，通体由上好的柘木制成，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红色。弓臂较短，弧度优美，弓身包裹着打磨光滑的牛角片，显然是为臂力较弱的少年或女子量身打造的。
“就是它了。”
苏逸尘将那把弓取下，递到苏雨"昕"面前。
“这把弓，是爹爹当年特意请了神机营的巧匠，为你量身打造的。弓身轻，弓弦韧，拉力不过五十斤，最适合你现在用。本来是想等你及笄时再送给你，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苏雨昕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这把弓。
弓身入手微沉，带着木料特有的温润质感。她能感觉到，这把看似小巧的武器里，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苏逸尘又转身，从旁边的箭筒里，抽出了三支箭矢。
与那些闪烁着致命寒光的狼牙箭不同，这三支箭的箭头被打磨得比较圆钝，并且去掉了能够造成二次伤害的倒刺。
“这是练习用的箭矢，伤不了人，也不会损坏皮毛。”他将三支箭连同牛角弓，一并交到了苏雨"昕"的手中，“明日到了猎场，你就先用这个练习。记住，拉弓时，姿势一定要对。”
苏雨昕点了点头，双手接过弓箭。
她没有立刻收起，而是在苏逸尘的注视下，学着记忆中他练武时的样子，双脚开立，与肩同宽，左手紧紧握住弓身，将弓举至与视线平齐的高度。
然后，她将一支箭搭在弦上，右手两指扣住弓弦，缓缓向后拉动。
“对，就是这样！”苏逸"尘"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左臂要稳，右肘要平，腰腹发力，不要光用手臂的蛮力。你这架势，倒是有模有样的，看来没少偷看哥哥练功。”
弓弦被一寸寸地拉开。
苏雨昕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从弓臂传递而来，她的手臂肌肉开始微微颤抖。当弓弦被拉至一半时，她便感觉到了一股力量的极限。
【当前肌肉力量输出：15。已达到宿主上肢爆发力上限的75%。】
她没有再强求，缓缓地松开了弓弦。
很好。
这把武器的重量与拉力，完全符合她目前的物理输出上限。既能保证一定的杀伤力，又不会因为过度消耗体力而导致自己陷入危险。
这，就是她为那头野狼准备的……第一份大礼。
天色微亮。
镇国公府的正门外，已经是一片肃穆的景象。
二十名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汉子，呈两列纵队，安静地肃立着。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了可以连发的机括弩和锋利的腰间短刃，眼神锐利，气息沉凝。
这些人，正是镇国公府最精锐的暗卫。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挑选出来的、以一当十的好手。
一辆极其宽大、车壁上刻有复杂减震符文的特制马车，静静地停在队伍的最前方。
苏逸尘亲自扶着苏雨"昕"登上了马车。
“妹妹，路途有些颠簸，你若是不舒服，就躺下歇会儿。车里备了软枕和茶点。”他撩开车帘，细细地叮嘱道。
苏雨昕乖巧地点了点头，隔着车窗对他挥了挥手：“哥哥放心，我没事。你骑马也要当心些。”
“知道了，小管家婆。”苏逸"尘"宠溺地笑了笑，这才放下了车帘。
他转身，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战马。
他环顾四周，确认所有人员都已各就各位，然后举起右手，向前猛地一挥。
“出发！”
一声令下，二十名暗卫立刻按照严格的战斗队形散开。十人在前，呈扇形开路；十人在后，负责殿后警戒。整支队伍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苏雨昕乘坐的马车，牢牢地护卫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马车的车轮开始缓缓滚动，碾过清晨还带着露水的青石板路，整个队伍悄无声息地，向着京郊西山的方向行进。
苏雨昕坐在柔软舒适的马车内，闭着眼睛，感受着车辆轻微的颠簸。
她能听到窗外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能感觉到那二十名暗卫身上散发出的、令人安心的强大气息。
这是她的家人，为她构建的绝对安全的保护圈。
而她，却要亲手在这保护圈上，撕开一道口子，然后独自一人，走出去，去面对那未知的、致命的危险。
【当前剩余时间：五十四小时零八分三十秒。】
系统的倒计时，像永不停歇的钟摆，在她的意识中持续跳动。
苏雨昕的双手，再次在袖管中紧紧握成了拳头。
她开始在大脑中，疯狂地推演着进入西山后的具体路线。
温泉别院，位于西山东南侧的山脚下。而皇家猎场，则在别院向西五里处。
根据苏逸尘的计划，他们会先在别院安顿，然后由他带着自己，前往安全的皇家猎场。
这中间，有五里的山路。
这段路，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必须在这段路上，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创造一个能够短暂脱离苏逸尘和所有暗卫视线的机会。
也许……可以利用她“孱弱”的身体。
比如，突发不适，需要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方便”。
又或者，看到某种奇特的花草，坚持要亲自去采摘。
一个个方案在她的脑海中快速生成，又被一一否决。
不行。
这些理由都太牵强，也太容易被识破。苏逸"尘"对她的保护欲已经达到了顶峰，他绝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她需要一个更完美的、让他无法拒绝、甚至会主动配合的……引导方案。
苏雨昕的目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望向了远处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连绵起伏的山脉。
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与锐利。
那片山林，不是她的游乐场。
而是她的……猎场。
她，和那头狼，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