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了断

“昕儿！”
苏逸尘终于冲到了跟前。他那张总是挂着不羁笑容的俊脸上，此刻惨白如纸，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骇与狂喜。
他一把将跪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的苏雨昕紧紧搂进怀里，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
“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这里……”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身体也在剧烈地颤抖，分不清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愤怒。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他看到那头疯狼扑向妹妹，看到妹妹在最后关头拉开了弓，看到那支箭矢射中了狼的脖子。
那一幕，将成为他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噩梦。
“都是哥哥不好……都是哥哥的错……”他语无伦次地道歉，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苏雨昕的身体，“有没有受伤？它有没有碰到你？告诉哥哥，哪里疼？”
苏雨昕靠在兄长温暖而坚实的怀里，感受着他那因为剧烈奔跑而狂跳的心脏。
她想说“我没事”。
可她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务目标生命体征正在衰弱，但尚未死亡。】
【任务未完成。】
【当前剩余时间：四分五十五秒。】
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像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她瞬间从那劫后余生的温情中清醒过来。
还没结束。
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点。
“嗬……嗬……”
不远处，那头被钉在地上的野狼，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哀嚎。它那仅存的右眼里，嗜血的红光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死亡的恐惧和绝望。
它的四肢，还在泥土上疯狂地扒动着，刨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试图重新站起来。
苏雨昕的瞳孔，再次收缩。
她的眼眶里，因为刚才极度的惊吓与精神紧绷，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大量的、生理性的泪水。那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而不真实。
她的身体，也在止不住地高频战栗。牙齿上下打着颤，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是身体在经历了生死一瞬后，最真实的应激反应。
但，她的生存本能，却在这一刻，向她的躯体，下达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冷酷的指令。
【执行击杀。】
“哥哥……”
苏雨昕轻轻地，推开了苏逸尘的怀抱。
“昕儿？”苏逸尘不解地看着她。
苏雨昕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然后，她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凄美的笑容。
“哥哥，别怕。”
她用气声，说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在苏逸尘错愕的目光中，她丢下了手中那把已经完成了使命的牛角弓。
她没有站起来。
她只是双手双膝着地，像一个刚刚学会爬行的婴儿，在那片混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泥泞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地，向着那头仍在垂死挣扎的野狼，爬了过去。
“昕儿！你要做什么？！快回来！”苏逸尘终于反应过来，他嘶吼着，想要上前拉住她。
但已经晚了。
苏雨昕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三分钟。】
她爬到了野狼的面前。
那头庞大的野兽，此刻就躺在她的脚下。它似乎也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它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雨"昕"，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与恐惧。
苏雨"昕"与它对视着。
从那双金色的兽瞳里，她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满脸泪痕，浑身泥泞，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头。
但她强行咽了下去。
她伸出颤抖的右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在那里，插着一把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使用的……武器。
苏逸尘送给她的，那把刀柄上刻着可爱兔子的，木雕匕首。
【两分钟。】
“昕儿！不要！”苏逸尘的吼声已经变了调。
他身后的密林中，也传来了数道急促的破空之声。那是外围的暗卫，终于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动，正在向这边赶来。
但苏雨昕充耳不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拔出了那把小巧的匕首。
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林间，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刺眼的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紧紧握住那可爱的兔子刀柄，将自己上半身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自己的双臂之上！
然后，对准野狼颈部，那支练习箭矢造成的、正在不断涌出鲜血的创口位置——
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
匕首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皮肉，扎进了温热的血脉之中！
一股温热的、黏稠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在瞬间，如同喷泉般，喷射而出！
苏雨昕躲闪不及，被那股滚烫的狼血，溅了满头满脸。
她的视线，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猩红所覆盖。
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流进她的眼睛，流进她的嘴里。
那味道，让她几欲作呕。
【一分钟。】
苏雨昕没有拔出匕首。
她死死地咬着牙，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她握住刀柄，用尽了自己此生最大的力气，向着侧方——
用力地，一横！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被生生割裂的声音响起！
那把锋利的匕首，如同死神的镰刀，在野狼脆弱的颈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口子！
气管，被切断了。
颈部的动脉，也被彻底割裂。
“嗬……”
野狼的躯体，猛地发生了一阵剧烈的、如同触电般的痉挛。它那双仅存的右眼里，所有的光彩，在瞬间，黯淡了下去。
随后，它的身体，彻底瘫软了下来。
最后一丝生命的气息，从它那被割开的喉咙里，逸散而出。
一切，都归于了死寂。
【叮。】
【任务完成。】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生存点：100点。获得技能：初级格斗。】
【系统休眠模式开启。下次任务将在七日后发布。】
一连串冰冷的、如同天籁般的绿色指令，在苏雨昕那片猩红的视网膜上，缓缓弹出。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断了。
苏雨昕松开握着匕首的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了那头尚有余温的野狼尸体旁。
她侧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她活下来了。
“昕儿……”
苏逸尘终于冲到了她的身边。他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看着那个满身鲜血、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血水的妹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她，却又不敢。
而苏雨昕，只是缓缓地，对他抬起了头。
她扯了扯嘴角，想要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却在下一秒，眼前一黑，彻底地，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