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崩塌

西山密林的灌木丛中，苏逸尘正有些百无聊赖地用手中的佩剑，轻轻拨弄着前方的草丛。
两只灰色的野兔被他惊动，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嘿，小东西，跑得还挺快。”他轻笑一声，并没有去追。
他这次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打猎，而是为了把这些小东西赶出去，让空地上的妹妹练练手，找找乐子。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再深入一些，将这片区域彻底“清场”。
然而，就在这时。
一声不属于这片宁静山林的、凄厉至极的惨嚎，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那片空地的方向，传了过来！
“嗷呜——！！！”
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癫狂！
苏逸尘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凝固。
他的听觉系统，在零点一秒之内，就分辨出了这个声音的来源——狼！
而且，是一头受了重伤、濒临死亡的狼！
怎么可能？！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立刻停止了前行的步伐，想也不想，猛地转身，向着来时的原路，全速折返！
“昕儿！”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个方向，此刻正发生着什么。他只知道，他那个柔弱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妹妹，现在正独自一人，待在那片空地上！
与此同时，分布在方圆百丈之外、负责警戒的二十名暗卫，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这处防线的异常状况。
那声狼嚎，如同平地惊雷，清晰地昭示着——防线，被突破了。
“中心区域遇袭！收缩！快！”
负责指挥的暗卫头领林冲，发出了急促而低沉的指令。
所有的暗卫，在瞬间放弃了自己原本驻守的坐标点，如同二十道离弦的利箭，从四面八方，向着那片中心空地，急速收缩而来！
苏逸尘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将轻功施展到了极限，脚尖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与荆棘障碍上连点，身形如同一只穿林而过的大鸟，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他冲出了那片遮挡视线的灌木丛，双脚重重地，落在了空地的边缘。
当他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首先看到的，是那头倒在血泊之中的、体型庞大的成年野狼。
它的脖子上，插着一支练习用的箭矢，另一侧，则是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的血口。鲜血，还在从那道口子里汩汩流出，将它身下的草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它已经停止了呼吸，那双金色的兽瞳，正大睁着，凝固着死前最后的恐惧与不甘。
苏逸尘的视线，仅仅在这具庞大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秒，便飞快地移动，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具尸体旁边，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上。
是苏雨昕。
他的妹妹，正跪坐在那片狼血与泥土混合的、泥泞不堪的草地上。
她的双手，还死死地握着那把小巧的、刀柄上刻着可爱兔子的木雕匕首。那把本该是防身玩物的匕首，此刻刀刃已经完全被鲜血覆盖，粘稠的血液顺着刀身，流淌到她的手上，她的手腕上。
她的脸上，脖子上，甚至连那件藕荷色的、漂亮的衣裙上，都覆盖着大片大片喷溅状的、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整个人，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当啷——”
苏逸尘手中的佩剑，从他那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僵硬的手中，滑落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泥地上。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剧烈的收缩反应，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
这不是真的……
他一定是还在做梦。
他的妹妹，那个连看到厨房杀鸡都会吓得躲起来的、娇弱的小公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大步地，向着苏雨昕的位置，跑了过去。
那短短的十几步距离，他却跑得踉踉跄跄，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终于跑到了她的面前，蹲下身。
他首先看到的，是她那剧烈起伏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急促而微弱。
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苏逸尘那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恢复了功能。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她，想要将她从这片血污中抱起来。
可当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那沾满血污的肩膀时，他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怕。
他怕自己一碰，眼前这个如同血人般的妹妹，就会像一个脆弱的瓷娃娃一样，彻底碎掉。
“昕儿……？”
他试探着，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
然而，跪坐在地上的苏雨昕，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眼神，是涣散的。
那双曾经如同星辰般明亮的眸子里，此刻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没有任何焦距，也没有任何情绪。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某一个虚无的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身体。
这是一种苏逸尘从未见过的、病态的呆滞。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害怕。
这是……在经历了某种超乎想象的、极致的恐惧之后，精神彻底崩塌的……病理特征。
“妹妹……看着我……我是哥哥啊……”
苏逸尘跪倒在她的面前，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捧住了她那张沾满血污的小脸。
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唤醒她那已经游离的灵魂。
苏雨昕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终于从那个虚无的点，慢慢地，聚焦到了苏逸尘的脸上。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惊骇、痛苦与无尽自责的眼睛。
然后，她缓缓地，扯了扯嘴角。
似乎是想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却在下一秒，眼前一黑，那具紧绷到极致的、小小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向后一仰，直直地，倒了下去。
“昕儿——！！！”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苏雨昕只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无比温暖、却又在剧烈颤抖的……怀抱。
而四周，也终于响起了那迟来的、充满了惊呼与混乱的脚步声。
“世子爷！”
“小姐！”
“快！快传军医！”
整个西山密林，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