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气氛,因为苏雨昕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刘太医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因为咬破而渗着血,眼神亮得吓人的少女,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去……去跟魏大人传话?
传什么话?
什么“大礼”?什么“回礼”?
这……这跟看病有半文钱的关系吗?
“昕儿!你胡说什么!”
林婉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把将女儿拉到自己身后,同时,用一种充满了歉意的眼神,看着刘太医。
“刘太医,您别听她胡说!这孩子怕是……怕是烧糊涂了!您快,快给她看看!”
“不,我没糊涂。”
苏雨昕从母亲的身后探出头来,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刘太医。
“刘太医,您是陛下的心腹对吗?”
她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刘太医再次一愣,随即本能地躬身答道:“臣……臣不敢。臣只是奉皇命为……为各位主子,调理龙体凤体罢了。”
“是吗?”苏雨昕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可是我听说,刘太医您除了医术高明之外,一手‘望闻问切’的功夫,更是出神入化。只需看上一眼,便能知晓对方体内是否有……暗疾。”
她说到“暗疾”二字时,特意加重了读音。
刘太医的心猛地一跳!他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苏雨昕。
他不明白,这个深居简出的国公府大小姐,是如何知道自己除了太医的身份之外,还替陛下兼着另一份探查百官身体状况的……密职。
“苏小姐,您……”
“刘太医,您别紧张。”苏雨昕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是那般沙哑,却充满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我只是想,跟您做个交易。”
“我,告诉您一个,关于魏尚书的,天大的‘秘密’。”
“而您,只需要,把我刚才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带给他。”
“怎么样?”
她看着刘太医,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般的……光芒。
刘太医的后背瞬间便被冷汗浸湿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他根本惹不起的……漩涡。
而就在主殿之内,气氛诡异之时。与这里一墙之隔的、通往御花园的偏殿回廊深处。一场更加阴冷的、足以动摇国本的密谋正在悄然进行。
二皇子萧瑾瑞借口更衣离开了那喧闹的宴席。
他没有去净房,而是独自一人走进了这条守卫相对稀疏的昏暗的回廊。
回廊的尽头一处假山之后。
一个穿着禁军侍卫服饰,却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东西呢?”萧瑾瑞没有半句废话,声音冷得像冰。
那“侍卫”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恭敬地递了过去。
萧瑾瑞接过卷轴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
在确认没有任何人跟踪之后,他才缓缓地展开了卷轴。
月光下,卷轴之上,那用朱砂绘制的、极其精细的地图,赫然是一份云启国边境三大主力军团的……最新换防时间表!
从人员调动,到粮草补给,甚至连各个将领的轮休日期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嗯,时间都对得上。”萧瑾瑞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卷轴重新卷好收入袖中。
然后,他看着面前的“侍卫”,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还不够。”
“这份时间表只能让你们知道我云启国军队的‘动向’。”
“但,真正致命的是‘弱点’。”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回去告诉你们大汗,就说我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份真正的‘大礼’。”
“一份详细标注了我云启国西北边防所有薄弱哨点以及……苏家军所有粮草运输路线的,布阵图。”
那“侍卫”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殿下……此话当真?!”
“当然。”萧瑾瑞冷笑一声,“那份图现在就在魏征的手里。今晚他会找机会交给我。”
“你只需要在这里耐心等着。等宴会结束,我自会将东西交给你。”
“是!是!属下……属下明白!”那细作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知道只要有了这份图。他们北狄的铁骑将可以长驱直入!
到那时,整个云启国,都将在他们的马蹄之下瑟瑟发抖!
“退下吧。”萧瑾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记住,藏好了,别让人发现了你的身份。”
“是!”
那细作再次重重一拜,然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假山之后的阴影里。
萧瑾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脸上的阴冷与残忍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皇子该有的谦和模样。
他转身,重新向着那灯火通明的太极殿走了回去。
而此时,宴会大殿之内。
坐在席位上的魏征,眼角的余光在看到二皇子,重新回到座位上,并对自己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点头的动作时。
他那只一直在桌案下,无意识敲击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时机,到了。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借着宽大袖管的掩护,从自己的内侧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由极薄的、经过特殊处理的羊皮纸绘制而成的卷轴。
他飞快地将卷轴紧紧地卷成一个只有小指粗细的纸卷。
然后,他又从袖中摸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由蜂蜡制成的、中空的蜡丸。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卷塞入蜡丸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端起案几上那盏用来温酒的小小烛台。
借着跳动的火光,他将一点融化的、深红色的火漆精准地滴在了蜡丸的封口处。
火漆遇冷迅速凝固。
一个天衣无缝的、看起来,与普通药丸,毫无区别的……蜡封密信便制作完成了。
魏征将蜡丸拿在手中,复检查了一遍。
在确认其外观没有任何破绽之后,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这颗足以断送整个镇国公府,甚至是整个云启国命运的蜡丸,悄无声息地藏进了自己那宽大的、足以藏下一卷圣旨的……袖管深处。
他准备在稍后的敬酒环节,借着与二皇子“不经意”的碰杯,将这颗蜡丸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出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这一切的动作。
从他拿出羊皮卷的那一刻起,到他制作蜡丸再到他将其藏入袖中……
整个过程,都被一双隔着三十丈距离的、冰冷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苏雨昕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几乎微不可查的……弧度。
她终于找到了。找到了那个她一直在寻找的……“破绽”。
也找到了那个,能让她在绝境之中完成系统“物理处决”指令的、唯一的……方法。
她收回了按在刘太医手臂上的手。
然后,她看着面前这位,已经被她彻底震慑住的太医,用一种仿佛在宣布着最终审判的、冰冷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刘太医。”“现在,你可以过去了。”
“请务必,将我的‘回礼’,亲口送到魏大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