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代价

林婉清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女儿重新按回到座位上。
“昕儿！你做什么！快坐下！这可是在陛下面前，不能乱来！”
“娘。”
苏雨昕却没有坐下，她只是回过头，对着母亲，安抚性地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您放心，我有分寸。我只是……觉得有些闷，想去殿门口，透透气。”
她说完，便没有再给林婉清任何阻拦的机会，转身迈开脚步。
然而她并没有真的走向殿门。
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了下来。
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一头雾水。
就连苏靖和苏逸尘，都用一种充满了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只有苏雨昕自己知道，她刚刚站起来的那一下，并不是冲动，也不是为了去透气。
而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以一种最自然的方式，将整个大殿的布局、人员的坐席分布、以及……最重要的，从她的位置，到魏征的位置之间，那条最短的直线距离，和沿途所有的障碍物，都牢牢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她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看似，是在闭目养神。
但实际上，她正在，用尽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与那个冰冷的、高高在上的系统，进行着一场，无声的、也是最后的……博弈。
【系统，开启“初级感知”技能。】
她在意识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警告！宿主当前身体能量储备，低于安全阈值。强行开启技能，将对您的中枢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是否，确认开启？】
系统的机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的冰冷。
【确认。】
苏雨昕没有任何的犹豫。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在她的指令，下达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抽干的巨大吸力，猛地，从她的四肢百骸，涌向大脑！
她体内，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用来维持生命体征的生物能量，在这一刻，被系统，毫不留情地，疯狂抽离！
一瞬间，苏雨昕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万年不化的冰窟！
刺骨的寒意，从心脏的位置，向着全身，疯狂蔓延！
她的体温，在短短数秒之内，急剧下降！
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瞬间，便打湿了她鬓角的碎发。
坐在她身旁的林婉清，立刻就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
“昕儿！你的手！怎么……怎么比刚才还要凉？！跟冰块一样！”
林婉清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她想也没想，立刻解下自己身上的那件绣着团福纹样的外袍，就要往女儿身上披。
“来人！快传太医！快去！”
“娘……别……”
苏雨昕费力地，抬起手，按住了母亲的动作。她的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紫，说话的声音，更是微弱得，像是在耳语。
“我……我没事……就是……老毛病了……以前……也这样……缓一缓……就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强迫自己，对着母亲，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而与此同时，在她的感知世界里。
整个太极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原本嘈杂的、不绝于耳的丝竹管弦之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那些舞姬们翩翩起舞的身影，也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没有任何意义的……色块。
她的大脑，在“初级感知”技能的加持下，如同最高权限的管理员一般，强行，过滤掉了所有无用的、干扰性的信息。
然后，将所有的计算力，都精准地，聚焦在了，一个点上。
——斜对面，三十丈外，吏部尚书，魏征。
一瞬间，魏征所在的那方圆三尺的空间，在她的感知世界里，被无限地，放大，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能“听”到，魏征每一次吞咽酒水时，喉结滚动的、那极其细微的声响。
她能“看”到，他与身旁同僚交谈时，嘴角那块肌肉，每一次牵动时，所呈现出的、细微的角度变化。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那只藏在宽大袖管之下的手，每一次，在桌案之上，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时，所传递出的、那种，充满了压抑与焦躁的……震动频率。
【目标行为数据，采集中……】
【第一分钟，饮酒三次，每次，约半杯。与户部侍郎，交谈一句。谈话内容：关于江南织造的税收问题。】
【面部微表情分析：嘴角上扬十二度，眼神，有零点三秒的失焦。判定：敷衍。】
【手指敲击频率：每分钟，约一百二十次。节奏：短，促，且毫无规律。判定：内心极度焦虑。】
苏雨昕的意识，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对目标人物的、无死角的监控之中。
她的大脑，就像一台最精密的分析仪器，将魏征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拆解成，最基础的、冰冷的数据，然后，进行分析，比对。
这种高强度的、持续的信息处理，给她那本就脆弱的中枢神经，带来了，毁灭性的负荷。
她的眼前，阵阵发黑。
她的耳边，也开始出现，持续的、尖锐的嗡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正拿着一把烧红的铁钎，在她的太阳穴上，来回地，钻探。
【警告！宿主大脑皮层，出现异常放电现象！神经元连接，正在断裂！请立刻，停止技能使用！】
系统的警告音，再次响起。
【当前剩余时间：一小时四十分二十二秒。】
苏雨昕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直到，一股咸腥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在她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那股尖锐的刺痛感，让她那即将涣散的意识，再次，强行凝聚了起来。
【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必须，在魏征身上，找到一个“破绽”。
一个，能让她，在不动用任何物理攻击手段的情况下，依旧能完成系统“物理处决”指令的……破绽！
“昕儿！昕儿！你醒醒！你别吓娘啊！”
林婉清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忽远忽近，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
“太医！太医怎么还没来！苏福！苏福！你死到哪里去了！”
苏靖那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声，也模糊地，响了起来。
整个镇国公府的席位，因为苏雨昕这突如其来的“病情加重”，瞬间，乱成了一团。
而这边的动静，也立刻，引起了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的注意。
他微微皱眉，对着身旁的大太监，示意了一下。
大太监立刻会意，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来人啊！快传太医！镇国公府大小姐，凤体违和！”
一时间，整个太极殿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苏雨昕的身上。
而苏雨昕，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她的意识，依旧，死死地，锁定着那个，三十丈外的“猎物”。
【目标行为数据，持续采集中……】
【第五分钟，饮酒一次。将案几上的那盘葡萄，向自己的方向，移动了半寸。】
【手指敲击频率：下降至每分钟，六十次。节奏：平缓。判定：焦虑情绪，得到缓解。】
【……】
【第十分钟，与二皇子萧瑾瑞，对视一次。时长：零点五秒。】
【嘴角，出现一次，极其细微的、向下的撇动。判定：不屑，或，不满。】
【……】
【第十五分钟，当看到太医，匆匆跑向镇国公府席位时。】
【饮酒动作，出现一次，明显的停顿。】
【瞳孔，放大百分之十。】
【呼吸频率，加快百分之二十。】
【判定：出现异常情绪波动。情绪类型：紧张或期待。】
一个个冰冷的数据，在苏雨昕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但，她那属于猎手的、最原始的直觉，却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魏征身上，那一闪而过的……异常。
那是一种，与他吏部尚书的身份，与他“笑面虎”的人设，截然不符的……反应。
就好像，一个赌徒，在看到自己的对家，突然亮出一张意料之外的底牌时，所流露出的，那种混杂着惊疑与兴奋的……眼神。
【为什么？】
【他，在期待什么？】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苏雨"昕"那即将停摆的大脑中，猛地，炸开。
就在这时。
那名奉命而来的太医，已经提着药箱，一路小跑，来到了苏雨昕的面前。
他跪在地上，刚要请脉。
却被一只冰凉的、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量的手，给按住了。
“不用了。”
苏雨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面前这位，满头大汗的太医，声音，沙哑得，像是一把破锣。
“刘太医，我没事。”
“我只是……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的人群，再次，落在了魏征的身上。
那双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的……光芒。
“麻烦您，去告诉魏大人一声。”
“就说，他送给我的那份‘大礼’，我……很喜欢。”
“作为回礼，我也为他，准备了一份，更‘精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