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蕴系统空间内,淡蓝色的星海一望无垠。
苏雨昕的意识体悬浮其中,在她下达“接受任务”指令之后,面前那块半透明的面板上的字体,从询问句式,变成了陈述状态。
【主线任务:北方的哀嚎(已接受)】
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但苏雨昕并没有急着退出这个空间。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面板,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进行着一场深度的逻辑复盘。
“系统,”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想,我们需要就任务模式的转变,进行一次更深入的沟通。”
【请讲,宿主。】平缓的电子音如期而至。
“我回顾了一下你之前发布的任务。”苏雨昕的意识体缓缓踱步,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第一次,是猎杀黑风山上的头狼。第二次,是清剿盘踞在青峰山的悍匪。这两个任务,有一个非常显著的共同点。”
【请宿主定义该共同点。】
“血腥。”苏雨昕言简意赅,“它们的核心,都是在强迫我突破现代人固有的心理防线,去适应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它们在测试我的胆量,在逼迫我习惯杀戮,在考验我,当面对最直接的物理威胁时,我是否能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对吗?”
系统的电子音沉默了大约两秒,似乎是在进行数据比对。
【逻辑正确。初始阶段的任务,核心在于对宿主‘生存适应性’与‘精神韧性’的极限压力测试。】
“很好。”苏雨昕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这一次,完全不同了。”
她伸出手,指向面板上的任务描述。
“‘查明真相’,‘锁定主谋’。这次的任务里,没有要求我杀死任何一个人,甚至没有引导我去进行任何物理层面的对抗。它变成了一项……调查工作。”苏雨昕顿了顿,用更精准的词汇来定义它,“一项针对复杂的政务漏洞、追踪一笔天文数字般庞大资金流向的、纯粹的、情报分析工作。”
【宿主的概括非常精准。】
“所以,我的问题来了。”苏雨昕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片虚拟的星海,直视系统最底层的核心,“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别告诉我又是因为你的进化。我要知道,这种进化背后的根本逻辑。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这一次,系统的回应快了许多。
【因为本机需要的数据类型,也进化了。】
“说具体点。”
【如果说,‘生存适应性’测试产生的数据,是一条条涓涓细流。那么,解决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宏观政治经济危机,所产生的‘强因果变量’数据,就是一片汪洋大海。】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缓,但阐述的内容却让苏雨昕的心脏猛地一跳。
【宿主,】系统第一次,在对话中主动使用了这个称呼,【你已经证明了你有能力在溪流中生存。现在,本机需要你证明,你有能力在海洋中掀起风浪。】
“所以,你不再考核我的生存本能,转而开始考核我的脑子了?”苏雨昕瞬间抓住了核心,“考核我从一堆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中,抽丝剥茧,还原真相的能力?考核我的布局、我的谋略、我调动资源和撬动权力的能力?”
【可以这么理解。】系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前一阶段,是锤炼宿主的‘剑’,确保你足够锋利。而现在,是考验宿主,如何使用这把‘剑’。这是一场进阶的试炼,一场关于智力、远见与格局的试令。本阶段,你大脑的每一次高速运转,每一次精准的逻辑推演,都将为本机提供比单纯的物理对抗,质量高出数个量级的数据。】
“原来如此……”
苏雨昕彻底明白了。
她与系统之间那场无声的博弈,随着这次进化,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如果说过去,系统扮演的是一个手持鞭子的冷酷监工,用死亡的威胁逼迫她不断突破生理与心理的极限。
那么现在,这个监工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考官,一个引导者。
它撤掉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再关心她是否会死,转而开始引导她,将目光从个人的生死存亡,投向更广阔的天地。
去关注这个国家的命运,去触碰那些足以影响历史走向的宏大危机。
它在培养她。
用一种近乎“养成”的方式,锤炼她的大局观,磨砺她的手腕,让她从一个挣扎求生的“幸存者”,真正蜕变成一个能够搅动风云的“执棋人”。
苏雨昕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过去那几个月里,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恐惧与防备,全部吐出去。
她看着面前的蓝色面板,眼神中最后的一丝戒备也随之消散。
“我明白了。既然是试炼,那总得有工具吧?”她换上了一种轻松的,甚至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你总不能指望我赤手空拳,就去调查一桩牵连到皇子、足以动摇国本的贪腐大案吧?”
【‘情报分析’模块已为宿主开启。】系统似乎捕捉到了她语气的变化,并作出了积极的回应,【宿主可通过‘信息扫描’技能,收集任何与任务相关的文字、图像、乃至人的微表情信息。本机可以为你进行初步的筛选、归类与逻辑整合,并根据你的指令,建立目标人物的行为模型。】
苏雨昕的眼底,终于绽放出了一丝真正轻松的笑意。
“听起来不错。也就是说,你从一个‘监工’,升级成了我的‘私人助理’?”
【从职能上定义,可以这么理解。】
“很好。”苏雨昕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我的助理先生,现在,结束这次谈话吧。你的宿主,要去为我们共同的‘事业’,迈出第一步了。”
说完,她的意识体化作一道流光,从这片蓝色的星海中瞬间抽离。
……
清芷院,床榻之上。
苏雨昕猛地睁开了双眼,瞳孔中一片清明,再无半分病中的孱弱与迷茫。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母亲林婉清亲手燃点的,有安神功效的百花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安逸。
可苏雨昕的脑海里,却已经掀起了一场风暴。
她不再去思考系统惩罚机制的改变意味着什么,也不再去防备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死亡威胁。
她的所有心神,都主动地,沉浸在了刚刚接受的那项调查指令之中。
【在一个月时间内,查明北方三州粮仓亏空案的真相,并锁定幕后主谋。】
任务的核心是“查”。
而一切调查的起点,都源于最原始、最可靠的证据——账目。
北方三州的官府粮仓,从接收朝廷的赈灾粮,到如今的颗粒无存,中间必然产生了大量的文书记载、出入库凭证、以及最终去向的交割账本。
这些东西,就是二皇子萧瑾瑞的罪证!
但是,这些账目,现在在哪里?
苏雨昕几乎可以肯定,作为作案者的那三州布政使,为了掩盖罪行,必然会销毁原始账本,再做出一套天衣无缝的假账,上报朝廷。
所以,从地方官府的渠道入手,看到的只会是谎言。
必须从更高层,从主管全国钱粮的源头去查!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机构的名字——户部。
云启国的户部,掌管着天下土地、户籍、赋税、俸饷、钱粮,是整个帝国的财政中枢。所有地方州府的账目,最终都要汇总到户部,进行核算与存档。
只要能拿到户部存档的,关于北方三州赈灾粮款的原始底账,再与如今三州亏空的现状进行比对,就能立刻锁定证据链中最关键的一环!
可是,户部的档案库,乃是国家重地,守卫森严。自己一个深闺嫡女,如何能接触到这些最高级别的机密?
苏雨昕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锦被上轻轻敲击着。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自己身边所有可以动用的资源,全部罗列出来,进行筛选。
母亲林婉清?不行,后宅妇人,不宜牵扯进这种级别的朝堂之争。
哥哥苏逸尘?他在军中虽有声望,但手伸不了那么长,而且他性情刚直,容易打草惊蛇。
七皇子萧瑾瑜?这是一个选项,但他们之间是盟友,不是下属。这种需要动用他核心人脉的事情,不能轻易开口,必须用在更关键的刀刃上。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人选了。
苏雨昕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个正对着院中一株海棠,练习着一套刚猛拳法的,高大威严的身影。
她的父亲,镇国公,苏靖。
作为云启国军方第一人,内阁的重臣,父亲的能量,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通过父亲的关系,从户部调取一份存档,虽然困难,但并非绝无可能。
关键在于,她需要一个合情合理,一个能让镇国公这样身经百战、心思缜密的老将都信服的……理由。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她的脑海中划过。
有了。
苏雨昕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对着门外一直守候的丫鬟青儿,柔声唤道。
“青儿,去请父亲过来一趟。”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虚弱,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就说……女儿做了个噩梦,梦见了北方的防线,梦见了哥哥,心里害怕,想跟父亲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