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初夏,日头正盛,热风裹挟着喧嚣,扑面而来。陈望洲、江晚禾与耿浩三人,历经四五天的长途跋涉,终于踏上了义乌的土地。他们站在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入口,望着眼前的景象,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坚定。
“这就是义乌?看着比乌溪镇热闹多了,也乱多了。”江晚禾看着眼前逼仄拥挤的街道,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也有几分不安,
耿浩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是啊,人多了,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们得格外小心.”
陈望洲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仔细勘察着眼前的市场,“你看,”陈望洲伸手指了指前方人流密集的区域,“那里是市场的核心地带,人流最多,来往的商贩也最多,是最黄金的位置。我们要想在义乌立足,就得在那里抢占一个摊位,把我们的头花推出去,复刻乌溪镇的销售奇迹。”
“可那里人那么多,肯定早就没有空摊位了吧?就算有,估计也被本地人占了,我们三个外来户怎么抢得到?”江晚禾皱起眉头,语气担忧,
陈望洲摇了摇头,语气果断,“越是核心地带,机会就越多,就算没有空摊位,我们也要想办法挤一个出来。耿同志,等会儿你跟着我,帮我挡一下周围的人,晚禾,你看好我们的货郎担和钱匣子,不要离开我们半步。”
“好,”耿浩立刻应道。
“我知道了”江晚禾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抱着钱匣子,眼神坚定。
三人收拾好行装,朝着市场核心地带走去。街道逼仄狭窄,人流拥挤,来自全国各地的商贩,操着南腔北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的卖小百货,有的卖针织品,有的卖小五金,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格外嘈杂。空气中,汗水的酸味、劣质塑料的刺鼻气味、布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有些窒息。
耿浩走在最前面,奋力拨开拥挤的人群,为陈望洲和江晚禾开辟出一条小路。陈望洲紧随其后,目光始终在摊位之间扫视,寻找着空位置。江晚禾走在最后面,紧紧抱着钱匣子,小心翼翼地跟着,生怕被人群挤散。
“望洲,你看那边,有一个空位置,”江晚禾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语气急切地说道。
陈望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个位置虽然狭小,不足两平米,却处在核心地带的必经之路,人流密集,确实是个黄金摊位。“就是那里,我们快过去,晚了就被别人抢了。”
三人加快脚步,快步走到那个空摊位前。陈望洲立刻放下货郎担,占据了摊位,耿浩则站在摊位旁边,挡住周围想要过来抢占位置的人。“这个位置,我们要了,麻烦大家让一让。”耿浩语气郑重,眼神锐利,身上的军人气质,让周围几个想要上前的商贩,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江晚禾连忙打开货郎担,将从乌溪镇带来的手工布艺头花摆放在摊位上。这些头花,经过她的样式升级,比之前更加精致,颜色也更加鲜艳,在众多商品中,显得格外亮眼。
“晚禾,摆整齐一点,把最精致、颜色最鲜艳的放在最前面,吸引路人的注意。”陈望洲一边吩咐,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摊位,了解着市场上同类商品的价格和样式,“我们的头花,样式比别人新颖,手工也比别人精细,只要价格合理,肯定能卖得好,就能在义乌站稳脚跟。”
“我知道了,我这就摆好。”江晚禾立刻应道,手脚麻利地整理着头花.
耿同志,你辛苦一点,守在摊位旁边,注意观察周围的动静,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不怀好意的人,防止有人找我们的麻烦。”
“放心吧,望洲,交给我。”耿浩点了点头,他们三个外来户,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又占据了黄金摊位,肯定会引起本地人的不满,难免会有人来找麻烦。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寸头的男人,带着十几个马仔,慢悠悠地走到了他们的摊位前。男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眼神阴鸷,浑身散发着一股凶悍的气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你们三个,是外来的?”花衬衫男人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望洲三人,语气傲慢,带着一丝不屑,“谁让你们在这里摆摊的?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陈望洲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不卑不亢:“这位大哥,我们是刚到义乌的,想在这里摆个摊,做点小生意。这个摊位是空的,我们就暂时用了,不知道这是大哥的地盘,多有得罪。”
“多有得罪?”花衬衫男人冷笑一声,语气嘲讽,“你们三个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敢在我的地盘上摆摊,我看你们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我骆驼的厉害。”
“骆驼大哥,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这里的规矩,还请大哥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活路。”陈望洲语气平和,“我们就是做点小生意,卖点头花,不会影响大哥的利益,等我们站稳脚跟,一定给大哥登门道谢。”
“活路?”骆驼冷笑一声,语气凶狠,“在义乌这个地方,没有我的允许,外来户就没有活路。这个摊位,是我罩着的地方,你们三个外来户,也敢来分一杯羹,简直是自寻死路。”
“大哥,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安安稳稳做点小生意,求大哥手下留情。”江晚禾也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她知道,他们现在没有背景,根本不是骆驼的对手,只能尽量求情。
骆驼不屑地看了江晚禾一眼,“我给你们留情,谁给我留情?你们占了我的黄金摊位,断了我的财路,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骆驼对着身后的马仔们使了个眼色,语气命令道:“你们都给我听着,在这个摊位四周,都摆上地摊,把我们准备好的头花摆出来,按低于成本价的价格卖,我要让这三个外来户,一件都卖不出去,”
“是,驼哥!”十几个马仔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堆布艺头花,在陈望洲的摊位四周,密集地摆下了一圈地摊。
陈望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冰冷:“我看出来了,他们就是故意用低价倾销的方式,把我们挤走。骆驼,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骆驼冷笑一声,“在义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就是这里的生存法则。你们敢来和我抢生意,我这么做,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而且,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吗?”骆驼顿了顿,语气更加阴狠,“我已经让人去打招呼了,义乌本地所有卖布料的商家,都不会卖给你们布料。没有布料,你们就做不出新的头花,等你们手里的头花卖完,自己滚蛋吧”
“你太过分了!”耿浩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骆驼,“你凭什么切断我们的进货渠道?凭什么欺负我们外来户?我们就是做点小生意,招你惹你了?”
“凭什么?”骆驼不屑地看了耿浩一眼,“就凭我是骆驼,就凭这是我的地盘!我想欺负你们,就欺负你们,你们有本事,就来反抗啊!”
“你!”耿浩气得想要动手,却被陈望洲一把拦住了。
“耿同志,别冲动。”陈望洲语气平静,眼神却无比坚定,“现在我们动手,只会吃亏,他们人多势众,而且在本地有势力,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望洲,他们这么欺负我们,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吗?”耿浩语气急切,“他们低价倾销仿品,还切断我们的进货渠道,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我知道,他们就是想把我们逼走,”陈望洲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骆驼,语气冰冷,“骆驼,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们逼走吗?”
“不然呢?”骆驼冷笑一声,“你们没有布料,做不出新的头花,手里的头花,又卖不过我们的低价仿品,用不了多久,你们的钱就会耗光,到时候,你们只能灰溜溜地滚出义乌,还有别的选择吗?”
说完,骆驼又对着身后的马仔们吩咐道:“你们都给我看好了,盯着这三个外来户,他们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就给我动手,别客气!还有,继续低价叫卖,一定要把他们的生意彻底抢过来!”
“是,驼哥!”马仔们齐声应道,立刻开始大声叫卖起来:“头花,好看的头花,五分钱一个,五分钱一个,便宜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