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割发断亲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沈伯钧铁青的脸，看着林氏慌乱的眼神，看着沈娇娇哭哭啼啼的样子，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她刚才捏碎避尘珠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个家彻底死了心，现在玉佩找到，不过是让她更清楚地看到这群人的丑陋嘴脸而已。
沈伯钧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此事……此事是个误会，是下人看错了，跟娇娇无关。”
“误会？”沈知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出了声，“下人看错了，沈娇娇自己也看错了？她故意把玉佩塞我袖袋里，又让婢女栽赃我，也是误会？”
“你胡说！”林氏立刻开口反驳，“是你自己心思歹毒，想栽赃娇娇！刚才的事谁也没看见，你凭什么说是娇娇做的？我看你就是怀恨在心，故意报复！”
事到如今，林氏还想着替沈娇娇遮掩，反正死无对证，只要她们咬死了不承认，谁也不能拿她们怎么样。大不了事后把春桃打发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沈知意看着林氏护着沈娇娇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波动也消失了。她懒得跟这群人争辩，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她们要装瞎，她也没必要叫醒她们。她抬起左手，握住一束如墨的长发，右手挥动玄铁短刃，轻轻一割。
“嚓”的一声轻响，一束长发被齐根割下，落在她掌心。沈知意抬手，将那束头发狠狠掷在地上，头发沾了地上的酒渍和灰尘，瞬间脏了。
“你们不必急着替她遮掩，我对你们那些龌龊事没兴趣。”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从现在起，我跟平江侯府，再没有半分关系。”
她说完，转身大步走向摆放寿礼的红木大案。案头摆着沈家族谱，用紫檀木盒子装着，是老夫人专门拿出来，准备今天给新出生的旁支子弟上名的。沈知意走到案前，抬手掀开盒盖，抽出里面的族谱，“啪”的一声拍在案上。她右手握着玄铁短刃，反手狠狠刺进去。
短刃穿透厚重的族谱，直接钉在红木大案上，没入木板三分。锋利的刃尖刚好划破了族谱上“沈知意”三个字，墨迹顺着刀刃晕开，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我沈知意，今日割发断亲，削名除谱。”沈知意的声音传遍整个前厅，字字清晰，“从此往后，我与平江侯府沈氏，恩断义绝，生死不相干。沈氏一族的荣耀，我不沾半分。沈氏的祸事，也别来找我。血缘亲情，今日尽数斩断，再无瓜葛。”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谁也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敢当众跟侯府断亲，还敢划破族谱。这在重视宗族的大靖朝，简直是惊世骇俗的举动。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看着被短刃钉在案上的族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知意，半天说不出话：“你……你……”
沈知意没有看她，伸手握住短刃的刀柄，猛地拔出来。族谱“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那页写着她名字的纸，已经被划成了两半。沈知意将短刃收回靴筒，转身就往大厅门口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孽障！你给我站住！”沈伯钧反应过来，气得大吼，“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进侯府一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沈知意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她跨出大厅门槛的那一刻，外面的瓢泼大雨迎面浇了下来，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青衣，顺着发丝往下流。深秋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让沈知意觉得无比清醒。
“快！拦住她！别让她跑了！”林氏尖声喊道，她怕沈知意出去之后乱说话，毁了侯府的名声，更怕她把今天的事捅出去，到时候沈娇娇的名声就全毁了。
几个家丁得了命令，立刻冲出去拦人。可沈知意的脚步极快，不过眨眼功夫，已经走到了侯府大门外。她的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挺得笔直，像一杆不会弯的枪。家丁们追出去的时候，只看见她拐进了巷子口，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沈伯钧站在大厅门口，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林氏站在他身边，脸色也不好看，心里却松了口气。走了也好，走了就没人跟娇娇抢嫡女的位置了，也没人知道当年的事了。
沈娇娇站在林氏身后，看着沈知意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沈知意，就算你今天跑了又怎么样？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在京城里根本活不下去，早晚有一天，你会回来求我们的。到时候，我一定要让你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
而此刻的沈知意，正走在京城的黑暗巷弄里。雨水浇透了她的衣服，冰冷得刺骨，她却丝毫不在意。身后侯府的灯火越来越远，那些喧嚣和嘲讽，也都被雨水隔绝在外。她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一点碎银子，那是她从边关带回来的，是她全部的身家。
她终于摆脱了那个冰冷的侯府，摆脱了那些所谓的亲人。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什么侯府嫡女，她就是她自己。天高海阔，总有她的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