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在巷子里走得很快,她对京城的路不熟,只能专挑偏僻的小巷走,免得被侯府的人追上。雨下得很大,地上积了不少水,她的靴子踩在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深秋的夜晚冷得厉害,风裹着雨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她却丝毫不在意,只顾着埋头往前走。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前方的巷子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还有甲叶碰撞的轻响,不是侯府的家丁,更像是军中的人。沈知意立刻闪身躲在墙角后面,探出头往前看。
只见前方的路口站满了身着黑衣的人,每个人都穿着玄色的软甲,手里握着钢刀,脸上带着铜制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是玄雀卫,摄政王萧绝手下的亲卫,只听萧绝一人号令,手段狠戾,杀人如麻,京城里的人提起玄雀卫,没有不害怕的。
整个巷子都被玄雀卫封死了,连墙上都站着人,插翅难飞。沈知意皱了皱眉,她知道自己这是撞上事了,玄雀卫出动,肯定是在抓什么重要的人。她刚想往后退,换条路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什么人?出来!”
沈知意心里一沉,慢慢转过身。两个玄雀卫握着钢刀站在她身后,刀尖对着她的方向,眼神冰冷。其中一个上前一步,钢刀直接抵在了她的咽喉处,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割开她的喉咙。
“我是过路的。”沈知意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过路的?”那玄雀卫冷笑一声,“深更半夜,下这么大的雨,你一个姑娘家在这种偏僻巷子里过路?我看你是跟那群反贼一伙的!带走!”
就在这时,巷尾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知意抬眼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站在那里,身边围着几个亲卫。男人长得极其俊美,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紧紧皱着,双手按在太阳穴上,双目布满红丝,神情阴冷狂暴,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他身上的锦袍沾了不少雨水,却依旧难掩周身的贵气和戾气。
这个人,就是大楚的摄政王萧绝。传闻他少年时征战沙场,落下了偏头痛的病根,疼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杀人泄愤,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偏头痛发作的时候。
沈知意看着他的样子,立刻就猜到他是偏头痛犯了。她在边关的时候,见过不少将士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落下头痛的毛病,萧绝这个样子,明显是疼到了极致。
“王爷,”一个玄雀卫千户快步走到萧绝面前,单膝跪地,“我们搜遍了整条巷子,都没找到那名死士。暗河入口就在前面,他应该是顺着暗河跑了。”
“跑了?”萧绝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戾气,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扫过整条巷子,“本王给你们半个时辰,找不到人,这条巷子里的人,全部处死。”
那千户打了个寒颤,立刻领命:“是!属下这就去搜!”
抵在沈知意咽喉处的钢刀又近了几分,那玄雀卫看着她,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杀意。只要萧绝一声令下,他会立刻割开这个女人的喉咙。
沈知意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布置,又看了看巷口的方向,突然开口:“你们找不到他的。他根本就没走暗河。”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萧绝的耳朵里。萧绝抬眼看向她,目光冰冷,带着审视:“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的包围网有漏洞。”沈知意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暗河入口在巷口西边三丈处,水流本来就急,今天下了这么大的雨,水位涨了三尺,流速比平时快了两倍。他要是从暗河走,肯定会被水流冲到下游的暗礁上,就算不死,也会发出声响,你们不可能听不到。”
萧绝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他挥了挥手,示意玄雀卫把刀收回来。
钢刀离开咽喉的那一刻,沈知意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她看着萧绝,开门见山:“我帮你找死士和布防图,我们做个交易。”
萧绝挑了挑眉,偏头痛的痛感稍微减轻了一点,他看着沈知意冷冽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新鲜玩意儿。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谈条件。
“你想要什么?”萧绝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没有了刚才的戾气。
“我要今晚的生路,还有在京城立足的本钱。”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像个盯着猎物的猎人,“我知道你需要能用的人,我懂兵法,会武功,能治水,能打仗,比你手下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人有用得多。你给我机会,我给你想要的东西,很公平。”
萧绝盯着她看了很久,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两人身上。沈知意站在雨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没有丝毫躲闪,明明是个阶下囚的处境,却硬生生气势不输他半分。
萧绝突然笑了,笑声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他抬了抬手,身边的玄雀卫立刻退开一步。
“好。”萧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本王给你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