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沈知意走在最前面,靴子踩过积水,声音清脆。萧绝跟在她身后,玄雀卫呈扇形散开,将整条巷子牢牢控住。走了不到十步,沈知意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的废弃水塔。
“就是这里。”沈知意的声音盖过雨声,清晰传到萧绝耳中,“塔底有个排水口,平时跟暗河连通。今天雨下得太大,暗河水位涨了三尺,下游窄口被杂物堵了一半,水根本流不出去,只能往排水口里倒灌,形成了空腔。死士要是走暗河,肯定会卡在窄口,要么被淹死,要么被水流撞晕发出声响,所以他只能藏在这里。”
玄雀卫统领转头看向萧绝,等他示下。萧绝微微点头,统领立刻挥手,四个玄雀卫上前,抽出腰间短刀,撬塔底的石砖。石砖封得很死,几人用了全力,才撬开第一块,淤泥混着水流立刻涌了出来,带着一股腥气。
“继续撬。”统领冷声下令。
又撬了三块石砖,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情况。两个玄雀卫举着火把往里照,刚凑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喝,一道黑影突然扑出来,手里握着淬毒的短刀,直扑最前面的玄雀卫。
“小心!”统领话音未落,那玄雀卫已经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死士肩膀上。死士闷哼一声,还要反抗,另外几个玄雀卫已经扑上去,按住他的四肢,将他死死按在泥水里。
死士嘴里咬着毒囊,正要用力咬碎,沈知意突然上前,抬脚踹在他下巴上。毒囊从他嘴里飞出来,落在泥水里,很快被冲得不见踪影。死士恶狠狠地瞪着沈知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话。
玄雀卫伸手从他怀里搜出一个油布包,打开来看,里面正是丢失的边境布防图,字迹清晰,丝毫没有被雨水打湿。统领单膝跪地,将布防图呈到萧绝面前:“王爷,布防图完好无损。”
萧绝刚要开口,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身体晃了晃,身边的亲卫立刻上前扶住他。他额头渗出冷汗,脸色愈发苍白,眼神却依旧冷得像冰,落在被按在泥水里的死士身上,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周围的玄雀卫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出声。他们都知道,王爷偏头痛发作的时候,最见不得吵闹,稍微有点动静,就可能人头落地。
沈知意站在一旁,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低头,也没有上前讨好。她弯腰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转身走到水塔的墙壁前,抬手就往上画。雨水顺着墙壁往下流,她画得很快,不过片刻,就勾勒出一幅完整的暗河走势图,哪里有弯道,哪里有窄口,哪里连通排水口,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城西这段暗河的走向。”沈知意放下碎石,指着墙上的图,开口说道,“下游三丈处有个九十度的弯道,过了弯道就是窄口,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小孩通过,成年人要是硬闯,肯定会被卡住。今天水位涨得快,水流速度是平时的三倍,就算他能挤过窄口,也会被冲到下游的暗礁上,不死也得重伤。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见暗河里只有水流声,没有其他动静,就知道他肯定没走成。”
萧绝强忍着头剧痛,抬眼看向墙上的图。亲卫举着火把凑过去,火光映在墙壁上,线条简单,却一目了然。他常年处理政务,对京城的水利结构也有了解,工部的人呈报的暗河图纸,都没有眼前这张画得清楚精准,连几个被人忽略的暗礁位置都标了出来。
萧绝盯着图看了半天,又看向沈知意。少女浑身湿透,青衣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脸色被雨水泡得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惧色,也没有半点谄媚,就那么站在雨里,坦坦荡荡地迎着他的目光。
萧绝身边的亲卫都看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在王爷头痛的时候随意开口,更别说自顾自在墙上画图了。这个女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沈知意像是没看见周围人的神色,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说道:“这段暗河年久失修,每年雨季都会倒灌,附近的巷子经常被淹。要是想彻底解决,就得把下游的窄口拓宽三尺,再清理弯道处的淤泥,至少能保十年不涝。”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寻常。萧绝的太阳穴还在跳着疼,心里却多了几分讶异。工部的人吵了三年,都没拿出个可行的治水方案,这个少女随口就能说出解决办法,对水利的熟悉程度,确实远超工部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老臣。
被按在地上的死士还在挣扎,玄雀卫狠狠一拳砸在他后背上,他终于晕了过去。萧绝收回目光,对着统领挥了挥手:“把人押回诏狱,严加审问,看看是谁派来的。”
“是!”统领领命,让人拖着死士退了下去。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墙上的走势图被雨水冲刷,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片空白。沈知意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再开口,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等着萧绝兑现之前的承诺。
萧绝靠在亲卫身上,缓了好一会儿,头痛才稍微减轻了一点。他抬眼看向沈知意,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周围的玄雀卫都安静地站着,整个巷子里只有雨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