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血流成河,残阳如血。溃散的御林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骸和兵器。雁十三站在那道被剑气劈开的深邃沟壑前,一身红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裴晏走到她身旁,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声音带着深深的心疼:“阿十三……结束了……赵嵩跑不了了……我们赢了……”
雁十三没有回头。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血雾,望向长街尽头那座巍峨庄严的太极殿,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不……还没有结束……裴晏……我答应过你……要把账本和灭门手令……亲手交到陛下面前……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说完,她没有再理会裴晏,拖着满身伤痕的躯体,一步一步,向着太极殿前那九十九级汉白玉阶梯走去。她的经脉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严重受损,每一次挪动脚步,都会在白玉石阶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印。从第一级台阶,到第九十九级,一路上去,血印斑驳,触目惊心。
太极殿内,满朝文武听着外面震天的厮杀声,皆面露惊恐之色,无人敢出声。他们透过殿门的缝隙,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红衣女子一步步走上台阶,眼中满是恐惧和难以置信。“那……那个女人是谁……她……她居然一个人打败了三千御林军……”“疯了……简直是疯了……赵首辅调动御林军围杀朝廷命官……这是要造反啊……”“快……快去禀报陛下……让禁军护驾……”
雁十三终于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她停在紧闭的朱红殿门前,高大的殿门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森严。殿门内侧,数十名太监正拼尽全力死死顶住门板,试图将外面的动乱隔绝开来。雁十三紧握兵器的双手无力地松开,两把早已崩断的唐刀掉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决然。她调动丹田内仅存的一丝真气,强行逆转经脉,将所有内力汇聚于双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而微微颤抖。
裴晏在台阶下看得目眦欲裂,大声喊道:“阿十三!不要!你现在经脉尽断,再强行逆转真气,会死的!你停下来!快停下来!”雁十三却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那扇门,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笑意:“裴晏……我答应过……要护你到长安……现在……就差这最后一扇门了……我雁十三……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就用我这条命……为你……也为我雁家满门……叩开这扇天门……”说完,她用尽全身气力,以血肉之躯狠狠撞向了那扇由百年金丝楠木打造的沉重殿门。
“轰——”殿门发出一声巨大的碎裂声,沉重的门板被硬生生向内撞开。门后的太监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被门板压得哀嚎连连。雁十三的奇经八脉在这一刻彻底寸断。她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一片凋零的红叶,重重地跌落在木屑与烟尘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十三——!!!”裴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冲上台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阿十三……你醒醒……你别吓我……我们已经赢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傻子……”他抱着她,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她苍白冰冷的脸颊上。
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年迈的皇帝从龙椅上缓缓站起,看着殿门口那个抱着红衣女子痛哭的文臣,眼中是深深的震撼和无尽的悲恸。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两人面前,声音沙哑:“裴爱卿……她……她就是……护你一路回京的……那位奇女子吗?”裴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皇帝,声音哽咽:“陛下……她叫雁十三……是江南巡盐御史雁清风的女儿……十二年前……雁家满门被赵嵩构陷……惨遭灭门……她是唯一的幸存者……她为了护臣……为了给家人报仇……已经……已经……”皇帝看着昏迷不醒的雁十三,以及她胸前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他转身看向殿内那些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声音威严而冰冷:“传朕旨意!将首辅赵嵩……凌迟处死!其党羽……全部诛灭九族!一个不留!”“传御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活这位雁姑娘!朕要让她……亲眼看到赵嵩的下场!朕要让她知道……她雁家的冤屈……朕替她申了!”
夕阳的余晖从破碎的殿门外洒进来,将整个太极殿染成一片血色。裴晏抱着怀中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红衣女子,心中是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他知道,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