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前,夕阳如血。裴晏抱着怀中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红衣女子,心中是无尽的痛苦和悔恨。年迈的皇帝站在他身旁,看着昏迷不醒的雁十三,眼中满是痛惜与愤怒。“传朕旨意!将首辅赵嵩……凌迟处死!其党羽……全部诛灭九族!一个不留!”“传御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活这位雁姑娘!朕要让她……亲眼看到赵嵩的下场!朕要让她知道……她雁家的冤屈……朕替她申了!”
就在皇帝下达旨意的瞬间,殿门两侧的金甲侍卫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看着倒在血泊中、一身红衣的雁十三,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机。为首的侍卫统领大喝一声:“有刺客闯宫!护驾!快护驾!”十几名金甲侍卫立刻拔出腰间佩刀,大步奔向倒在血泊中的雁十三,举刀便要将这名“闯宫的刺客”乱刀砍死。“住手!”裴晏见状,猛地将雁十三护在怀里,对着那些冲上来的侍卫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她不是刺客!她是护送本官回京的功臣!谁敢动她一下试试!”但那些金甲侍卫只听从皇帝的直接命令,此刻见有外人闯入大殿,第一反应便是格杀勿论。刀锋闪着寒光,直直劈向裴晏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殿穹顶的阴暗角落里突然掠出一道灰色的身影。那身影快如鬼魅,悄无声息,正是听风阁阁主——隐娘。她一直暗中尾随两人,看着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徒弟落得如此惨状,心中终究生出了几分不忍。隐娘双手迅速翻动,数十枚淬过剧毒的银针从她袖中飞射而出,在昏暗的大殿中划出细微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刺入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金甲侍卫的穴位。“呃……”几名金甲侍卫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佩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们瞬间四肢麻痹,纷纷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灰色的身影稳稳落在血泊之中。隐娘弯腰,将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徒弟抱入怀中。她看着雁十三胸前那道触目惊心的贯穿伤,以及她满身的血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十三……你这个傻丫头……”她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叹息,“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此时,裴晏刚好走到了殿门口。他的皂靴上沾满了血污,踩在汉白玉阶梯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刺目的印记。隐娘抬起头,看向裴晏,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隐娘的眼神冰冷而复杂,而裴晏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隐娘伸出右手,飞快地比划了一个听风阁独有的隐秘手势。那手势的意思是——“人我带走,是生是死,各安天命。”裴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隐娘不再犹豫,抱紧怀中的雁十三,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快速掠过太极殿高高的门槛,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皇宫重重叠叠的殿宇深处。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待众人反应过来时,殿门口早已不见了两人的踪影。
皇帝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裴晏,声音低沉:“裴爱卿……刚才那个……是听风阁的人?”裴晏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回陛下……是。”“她把雁姑娘带走了……你放心?”裴晏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坚定:“臣……相信她。她是雁十三的师父……也是这世上……唯一能救她的人。”
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罢了……听风阁……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赵嵩已除,但朝堂之上……还有很多他的党羽。裴爱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裴晏身边的最后一点牵挂被带走,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太极殿入口处,看着外面血色的夕阳,以及那条被鲜血染红的朱雀大街。他缓缓站起身,对着皇帝深深一揖,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陛下……臣要做的……还很多。赵嵩倒了,但大周的弊病还在。盐税、军饷、吏治……桩桩件件,都需要有人去整顿,去改革。臣……愿为陛下手中的一把刀,为大周……开创一个真正的海晏河清!”
皇帝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欣赏与信任。他走上前,亲自扶起裴晏,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好!好一个裴晏!不愧是裴家的后人!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内阁首辅!朕要你……放手去做!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朕都替你撑着!”裴晏看着皇帝,眼眶微微发热。他再次跪下,重重叩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夕阳的余晖从殿外洒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江南查案的监察御史。他将成为大周朝堂上,那颗最耀眼、也最锋利的新星。而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承诺。一个对那个红衣女子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