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拒封国爵

三年光阴流转，如同白驹过隙。大周朝堂在裴晏的铁腕手段下，早已换了一番天地。三年里，他以雷霆之势，将盘踞朝堂二十年之久的赵嵩贪腐集团连根拔起。数百名贪官污吏被查办，抄没的家产与赃款尽数充盈国库，让一度空虚的国库重新变得充实。三年里，他亲自主持修订大周律法，将自己逃亡三千里途中亲眼所见的民间赋税重压、地方官吏强取豪夺等种种弊端，逐一转化为减免农税、严惩贪墨、重农抑商的利民新政。大周朝廷上下一扫往日的颓势与腐朽，各地州府粮仓充实，百姓安居乐业；边关将士也终于换上了坚固的铠甲与锋利的兵刃，士气大振。

这一日，太极殿内，百官齐聚。景帝为表彰裴晏挽救大周江山社稷的盖世功绩，特意召集满朝文武，准备当众宣读圣旨，正式册封裴晏为大周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等忠勇公，并赐予其世袭罔替的至高特权。“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阁首辅裴晏，于国有功，于民有利，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其功绩彪炳史册，朕心甚慰。特册封裴晏为一等忠勇公，食邑万户，世袭罔替……”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百官齐齐下跪，山呼万岁，准备迎接这位年轻权臣的巅峰时刻。“恭喜裴首辅！贺喜裴首辅！”“裴公千岁！实至名归！”

裴晏身穿绯色一品文官朝服，手持玉笏，神色平静地从百官队列中走出。他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叩头谢恩，去接受那顶象征着国公身份的紫金冠，而是从宽大的袖口中，缓缓取出了一封早已写好的辞官奏疏。他双手将奏疏举过头顶，对着龙椅上的景帝深深一揖。“陛下，臣……有本要奏。”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不明白在这加官进爵的巅峰时刻，他要做什么。景帝也微微一愣，随即温和地说道：“裴爱卿有何事要奏？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但说无妨。”

裴晏用平缓却清晰的声音，当庭宣读了自己的辞呈：“臣裴晏，自蒙陛下圣恩，擢为内阁首辅以来，至今已逾三载。三载光阴，臣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幸赖陛下天威，朝堂积弊已清，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四海之内，初现太平之景。臣以为，身为臣子之本分，已经尽到。今恳请陛下收回册封成命，并准许臣辞去内阁首辅之职务，交还所有权力，归隐乡野，以了此残生。”此言一出，满朝哗然。“什么？裴首辅要辞官？”“他疯了吗？陛下要封他为一等公爵，世袭罔替，他居然不要？”“这……这到底是为何？他如今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要在这个时候选择归隐？”满朝文武皆面露惊愕，纷纷交头接耳，讨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景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台下那个挺拔站立、神色平静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裴晏，你可知……你今日所请，意味着什么？”裴晏再次拱手，声音平静却坚定：“臣知道。但臣心意已决，还望陛下成全。”景帝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挽留的意味：“你为大周付出了这么多，朕不过是想给你一个应得的封赏，让你裴家世代荣耀。你为何要拒之门外？难道是嫌朕给的爵位不够高吗？”裴晏摇头，声音依旧平静：“陛下误会了。臣并非嫌弃爵位，只是……臣这一路走来，见过了太多的生死离别，也看透了太多的权力纷争。这首辅之位，于臣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臣心中……另有牵挂。”

景帝看着他，沉默了更久。他深知这位臣子的性格，坚韧、执拗，一旦做出决定，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最终，他再次叹息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太监收下了那份辞呈。“罢了……朕知道留不住你。”景帝的声音带着一丝萧索，“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准你所请。只是……你为大周立下如此汗马功劳，若无半点赏赐，朕心难安，天下人也会说朕刻薄寡恩。你说吧，除了这国公的爵位，你还需要什么赏赐？只要朝廷能够办到，朕必定满足你。”

裴晏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皇帝，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郑重：“陛下……臣所求，只有一事。”“说。”“臣恳请陛下……动用皇城司与天下所有力量，帮臣寻找一个人。”景帝微微一愣：“找人？找谁？”裴晏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思念与牵挂。“她叫雁十三。是十二年前江南巡盐御史雁清风的女儿。也是……护送臣一路从江南回到长安的……恩人。”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三年前，她在朱雀大街为臣挡下致命一击，后被其师父带走，至今下落不明。臣……只想知道，她是否还活着。若她活着……臣愿散尽家财，换她一生平安喜乐。若她……若她已经不在人世……臣也想……找到她的衣冠冢，为她立一块碑，让她魂归故里。”

满朝文武听闻此言，皆面面相觑，神色复杂。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权倾朝野、连一等国公爵位都弃之如敝履的年轻首辅，心中所求，竟然只是一个女子的下落。景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缓缓点头，声音带着帝王最终的承诺：“好。朕准了。传朕旨意，命皇城司、天下各州府衙门，全力寻找雁氏遗孤。凡提供线索者，赏黄金千两。若能找到其人，官升三级，赏万金！”“谢陛下！”裴晏再次叩首，眼中已是泪光闪烁。

他知道，这是他此生，最后一次以臣子的身份，站在这座太极殿上。从今往后，他将脱去这一身官服，踏上那漫漫的寻人之旅。无论天涯海角，他都要找到她。那个一身红衣，为他劈开十万两黄金，也为他舍命挡剑的……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