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侯门夜盘查

夜色深沉，京城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篷马车在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速度极快，显然是急于赶路。车厢内，光线昏暗，武定侯顾长风靠在柔软的软垫上，腹部和肩膀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纱布上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发暗，紧紧贴在衣料上，看着触目惊心。
他微微蹙着眉，脸色苍白，气息有些虚弱，身体的疲惫与伤痛，远不及心中的忧虑。随行的亲兵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敢有丝毫怠慢，轻声问道：“侯爷，您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再敷点药？还有一段路才能到侯府，您再忍忍。”
顾长风摆了摆手，声音低沉沙哑：“不用，不碍事。”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武定侯府的景象。在他的记忆里，侯府内部向来极其混乱，下人们偷奸耍滑，二房三房的人贪婪成性，一心想着侵占侯府产业。
“我不在府里的这些年，母亲年纪大了，性子又软，肯定被二房三房那些贪婪之徒蒙蔽，说不定侯府的产业，已经被他们掏空了。”顾长风睁开眼，语气中满是担忧，又带着几分怒气，“还有子期、婉清和子望三个孩子，没了我的管教，没了他们母亲的约束，肯定成了无法无天的惹祸精，子期性子桀骜，婉清敏感怯懦，子望年幼顽劣，指不定在府里闹成什么样了。”
亲兵连忙劝道：“侯爷，您别太担心，大小姐和大少爷都长大了，说不定会懂事很多，二少爷年纪还小，慢慢教就好了。再说，还有赫连夫人在府里照看着，应该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赫连烟？”顾长风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一个商贾之女，还是替嫁过来的，能有什么本事？我断定，她此刻正躲在某个破败的院落里，面对着空虚的库房，还有府里上上下下的刁难，暗自抹泪呢。她一个外人，又没有靠山，能照看好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等我回府，第一件事，就动用军法，杖责几个中饱私囊的管事，杀一儆百，震慑住府里的下人。然后，再狠狠训斥子期他们三个，把他们身上的坏毛病都改掉，好好管教。”
“那赫连夫人呢？”亲兵小声问道。
“她？”顾长风淡淡说道，“把她叫到跟前，赏她一些金银首饰，给她当家主母的名分，庇护她在府里立足。毕竟，她是我明媒正娶的侯夫人，给她名分，也是应该的。这样一来，既能安抚住她，也能借着她的手，打理府里的琐事，我也能迅速拿回侯府的绝对掌控权，稳住侯府的局面。”
亲兵连连点头：“侯爷想得周全，这样一来，侯府很快就能恢复秩序，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混乱了。”
顾长风微微颔首，闭上眼，不再说话，脑海中已经敲定了回府后的所有规矩，只等着马车抵达侯府，立刻付诸行动。他满心以为，自己回府后，必然是威风八面，所有人都会跪地迎接，侯府的一切，都能按照他的想法来。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亲兵连忙说道：“侯爷，到侯府角门外了。”
顾长风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体，由亲兵搀扶着，缓缓掀开车帘。他原本以为，会看到门房小厮打瞌睡、护院防备松懈的破败景象，毕竟，以前他离府期间，侯府的角门向来疏于防备。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彻底愣住了。角门外灯火通明，两列身穿统一劲装、手持特制长棍的精锐护院，迅速上前，将马车严密包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慌乱。这些护院站姿挺拔，眼神锐利，瞬间结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型，戒备森严，与他记忆中那些懒散的护院，判若两人。
“是谁在此停留？深夜擅闯武定侯府，可知罪？”一个冷峻的声音响起，带队巡查的人快步走上前来，语气严厉，没有丝毫客气。
顾长风借着灯笼的光芒，仔细看清了那人的脸，不由得瞳孔一缩，满脸错愕。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长子，顾子期。
此刻的顾子期，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护卫服，腰间佩戴着制式长刀，身姿挺拔，眼神冷峻警惕，脸上没有了过去的浮躁与戾气，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整个人散发着军人的凌厉气场，完全没有了往日那个厌恶习武、整日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模样。
顾长风心中震惊，下意识地开口：“子期？是我。”
可顾子期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脸上没有任何激动，也没有丝毫孺慕之情，他直接按住腰间的刀柄，眼神依旧警惕，厉声说道：“车内人员立刻下车，出示身份证明和通关文牒，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顾长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顾子期，你瞎了眼吗？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你父亲，武定侯顾长风！”
顾子期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动容，依旧冷冷地说道：“夜间盘查，规矩如山，不管是谁，都必须出示身份证明，不能例外。请侯爷配合，否则，我只能按规矩办事。”
随行的亲兵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顾子期说道：“大少爷，这确实是侯爷，侯爷在边关受了重伤，连夜赶回京城，你快放行，让侯爷进府疗伤！”
“重伤？”顾子期眼神微动，却依旧没有松口，“就算是侯爷，也必须出示身份证明。我只认信物，不认人，这是夫人定下的规矩，我不能违反。”
“夫人？哪个夫人？”顾长风眉头紧锁，语气不满，“这里是武定侯府，我是一家之主，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女人定规矩？顾子期，你是不是被人迷了心窍？赶紧打开角门，让我进去！”
“自然是赫连夫人。”顾子期语气坚定，“如今侯府的大小事宜，都由赫连夫人做主，夜间盘查的规矩，也是夫人定下的，目的就是为了侯府的安全。我身为侯府护卫统领，必须严格执行规矩，不能因为任何人，破坏规矩。”
顾长风气得浑身发抖，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强压着怒火，由亲兵搀扶着，缓缓走下马车，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侯府印记的玉佩，递到顾子期面前，语气冰冷：“看好了，这是侯爷玉佩，足以证明我的身份，现在，可以放行了吧？”
他本以为，顾子期看到玉佩，看到他重伤归来的模样，会立刻跪地磕头，恭恭敬敬地迎接他入府。可顾子期却只是接过玉佩，仔细查验着真伪，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印记，确认无误后，才将玉佩还给顾长风。
随后，他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翻开，对着随行的亲兵，逐一核对人数和姓名，语气依旧冷淡：“报一下你们的姓名和身份，我核对一下，确认无误后，才能通报。”
亲兵们面面相觑，看向顾长风，见顾长风脸色阴沉，只能一个个报出自己的姓名和身份，顾子期一边听，一边在册子上核对，神情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核对无误后，顾长风以为他会立刻下令打开角门，语气不耐烦地说道：“现在可以放行了吧？我伤口疼得厉害，需要立刻进府疗伤。”
可顾子期却摇了摇头，转身招来一名手下，厉声命令道：“你立刻跑向内院，向赫连夫人汇报，就说角门外有武定侯顾长风，带着随行亲兵归来，请示夫人，是否放行。”
“是，统领！”那名手下连忙应道，转身快步向内院跑去。
顾长风站在夜风中，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脸色越发苍白，他死死攥着拳头，眼神中满是怒火和憋屈。他堂堂武定侯，战功赫赫，是武定侯府的一家之主，竟然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按照夜间盘查的规矩，堵在了自家的角门外，还要向一个替嫁过来的商贾之女请示，才能进府。
“顾子期！你放肆！”顾长风厉声呵斥，“我是你父亲，是武定侯，进自己的府邸，还要向别人请示？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我这个侯爷吗？”
顾子期微微低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侯爷，我知道您是父亲，是侯府之主，但规矩就是规矩，夫人定下的规矩，我必须严格执行，不能有丝毫例外。若是我因为您，破坏了规矩，以后府里的人都会效仿，规矩就形同虚设，侯府的安全，也无法保障。”
“你！”顾长风气得说不出话来，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亲兵连忙上前，扶住他，小声劝道：“侯爷，您息怒，大少爷也是按规矩办事，您别气坏了身体，伤口会更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