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机器

“想死？先问过我再说。”
当顾清颜说出这句话时，她那双早已被泪水浸透的眸子里燃烧着的是一个顶级外科医生在面对死神时最狂傲也最自信的战意！
她是林素问！
是那个曾在战火纷飞的叙利亚，在最简陋的战地帐篷里，用一把手术刀创造了无数生命奇迹的“战场女武神”！
区区几只古代的蛊虫就想从她的手里夺走她男人的性命？
简直是痴人说梦！
“系统！”她的声音不再有半分之前的脆弱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与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为我规划出ECMO的最佳置管路径！”
“目标血管：右侧颈内静脉，以及左侧股动脉！”
【指令确认。正在进行三维血管成像路径已规划。最佳穿刺点已在目标身体表面用激光标记。】
顾清颜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了一幅只有她才能看到的、清晰的、封夜宸全身的血管分布图。
而他的脖颈处与大腿根部，两个极其微小的红色的光点正在不停地闪烁。
那便是连接“生”与“死”的两个关键的入口！
顾清颜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的差错。
ECMO，体外膜肺氧合，俗称“叶克膜”，又被称作医疗界的“最后一道防线”。
它能暂时替代病人的心肺功能，为生命的延续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但它的置管手术也同样是最凶险的手术之一！
那需要将两根比手指还要粗的导管分别插入人体最核心的大静脉与大动脉之中！
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大出血或者空气栓塞！
任何一个失误都足矣让本就命悬一线的病人当场毙命！
在二十一世纪最顶级的ICU里，这些都需要一个由数名顶尖医生组成的团队耗费数个小时才能完成。
而现在，在这里。
只有顾清颜一个人。
她要一个人去挑战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封夜宸，”顾清颜俯下身，最后一次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接下来会有点疼。但是，为了我，为了孩子们，你一定要撑住。”
她说罢便毅然地直起了身。
她的眼中所有的柔情与不舍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一个即将要创造神迹的外科医生的绝对的专注！
她拿起早已备好的局部麻醉剂与消毒碘伏。
精准地在那两个由激光标记的红点区域进行了局部的麻醉与大面积的消毒。
然后，她从器械盘中拿起了一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11号手术刀。
她的手稳如磐石。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手起刀落！
第一刀落在了封夜宸那线条分明的右侧脖颈之上！
一道长约三寸的、深可见骨的精准切口瞬间出现！
鲜血还未来得及涌出。
顾清颜手中的血管钳便已如同闪电般跟上，迅速地分离着皮下的肌肉与筋膜组织。
很快，一条正在微微搏动的、青紫色的、如同小蛇般的巨大血管便暴露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颈内静脉！
顾清颜屏住了呼吸。
她用两把止血钳小心翼翼地这段血管暂时地阻断。
然后，用手术刀在那血管壁之上切开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菱形切口！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拿起ECMO那根早已连接好的、粗大的静脉端导管，看准了那个小小的切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的力道缓缓地插入！
导管顺利地进入了血管。
顾清颜立刻用早已备好的医用缝合线将导管与血管壁以及周围的皮肤组织牢牢地缝合、固定！
第一步，成功！
顾清颜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她没有片刻的停歇！
她立刻将目光移向了下一个目标！
——左侧股动脉！
她重复着刚才那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
切皮，分离，暴露，阻断，切口，置管，缝合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完美，而又充满了一种属于医学的、冰冷的暴力美学！
终于，当第二根动脉端的导管也成功地被置入并固定好之后。
顾清颜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整个置管手术耗时不到一刻钟！
这个速度若是传回二十一世纪，足矣让全世界所有的心胸外科医生都为之汗颜与疯狂！
做完这一切，顾清颜站起身，走到了那台如同钢铁巨兽般的ECMO主机之前。
她的手放在了那个红色的、代表着“启动”的按钮之上。
她的心中在默念。
封夜宸，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她狠狠地按了下去！
“嗡——！”
伴随着一阵充满了力量感的低沉的轰鸣声！
机器被瞬间启动！
机器之上那个被称为“离心泵”的核心循环泵开始高速地旋转起来！
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产生！
只见那根连接着封夜宸颈内静脉的导管之中，一股黑色的、充满了毒素与二氧化碳的血液被瞬间抽取而出，涌入了机器之中！
血液流过了那个被称为“膜肺”的核心氧合模块。
在那里，血液与高浓度的氧气进行着最充分的气体交换。
二氧化碳被排出。
新鲜的氧气被融入。
随即，那经过了充氧的、重新变得鲜红而滚烫的血液便顺着另一根动脉端的导管，在循环泵的推动下被重新泵入了封夜宸的身体之中！
一个由机器所主导的体外的、心肺循环被强行地建立了起来！
这台冰冷的机器在这一刻彻底地替代了封夜宸那早已衰竭的心肺功能！
它变成了他新的心脏！
它在为他呼吸！
它在为他泵血！
它在用一种最霸道、最不讲理的方式强行地维持着他那即将要熄灭的生命之火！
顾清颜死死地盯着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
当她看到那代表着“血氧饱和度”的数字在机器运转之后从危险的百分之五十一点一点地回升，最终稳定在了代表着安全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时。
当她看到封夜宸那张本已是死灰色的脸也渐渐地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时。
她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理智”的弦终于也断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一软便瘫倒在了冰冷的手术台旁。
她赢了。
她又一次从死神的手中将她男人给硬生生地抢了回来。
而这场逆天改命的战争也终于完成了它最关键的阶段。
——生命维持。
接下来等待着她的将是更艰难也更凶险的阶段。
——清除蛊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