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抵达出口

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恶臭，仿佛没有尽头。
在这条深埋地下的走私水路中，萧驭川与苏晏浅带领着数千北境军旧部，已经像盲蛇一般潜行了整整两个时辰。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淤泥腥味。冰冷的积水和黏稠的泥浆早已经没过了众人的腰际，不断地带走他们体内的热量。
队伍始终保持着令人胆寒的死寂。除了那整齐划一、极其沉闷的蹚水声，没有任何人发出一声抱怨或是呻吟。这支曾经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之师，此刻正处于一种将忍耐力压榨到极限的隐忍前行状态。
“吱吱——”
头顶那些湿滑长满青苔的青砖缝隙里，不时传来老鼠尖锐的叫声。几只体型硕大的水耗子甚至明目张胆地从他们头顶的砖块上爬过，不时有几粒混合着污物的泥土掉落下来，砸在士兵们的头上。
积水中更是暗藏杀机。那些生活在终年不见天日地下水系里的未知毒虫和水蛇，在察觉到活物靠近时，纷纷蠢蠢欲动。
“大家别慌，尽量别碰两边的墙壁！”苏晏浅压低了声音，向后方传达着指令，“谷神医给的那些驱虫药丸只要贴身带着，气味能在水里散开，那些毒物不敢靠近咱们。但如果主动招惹它们，在这水里可没法施救！”
走在最前面的萧驭川，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整个队伍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几千人稳稳地停在那齐腰深的淤泥中，连水面都没有再泛起一丝涟漪。
苏晏浅艰难地往前挤了几步，来到萧驭川身旁。
“殿下，怎么了？是不是前面没路了？”苏晏浅的声音有些发颤，这长时间的地下潜行，对她这副刚解了奇毒、还十分虚弱的身体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折磨。
萧驭川没有用手势回应。他闭上眼睛，将耳朵紧紧地贴在头顶那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整个人犹如一尊雕塑般静止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萧驭川睁开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转过头，在苏晏浅的掌心快速而用力地写下了几个字。
“水流变缓，回流消失。”
苏晏浅看着掌心，瞬间明白了萧驭川的意思。
“殿下是说，这里的水流方向已经改变了？不再是那种从城外往里倒灌的湍急感，说明咱们已经度过了地势最低、也是最危险的那段护城河底？”
萧驭川点点头，继续在她掌心写道：“头顶有密集且有规律的马蹄震动声。是重甲骑兵在巡视。”
苏晏浅倒吸了一口凉气。
“重甲骑兵巡视？外城根本没有这种编制。殿下，您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头顶上踩着的，已经是皇城内城的青石板了？咱们已经成功穿过了外城墙那厚实的地基，进入了皇城的地下区域！”苏晏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萧驭川肯定地点了点头。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起了即将复仇的熊熊烈火。
他转过身，向后方的卫峥打出了一个极其明确的战术指令：保持队形，加快速度，准备出水！
卫峥看着手势，激动得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立刻将命令无声地传递了下去。
队伍在黑暗的水道中再次开始移动。
在萧驭川极其精准的探路和方向感指引下，他们在这犹如迷宫般的皇城地下水系中，连续转过了几个隐蔽的弯道。每一次转弯，积水就变浅几分，那股陈年淤泥的恶臭味也逐渐被一种宫廷独有的、夹杂着脂粉和残羹冷炙酸腐味的特殊气味所取代。
终于，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那是从排污口上方漏下的天光。
“到了！”苏晏浅指着前方那丝光亮，低声说道，“那是皇宫内务府的排污河道出口！咱们终于摸到太子的老巢了！”
萧驭川大步向前，淌过最后一段齐膝深的积水，来到了那个排污口的正下方。
这的确是一个出口。
然而，让人绝望的是，在这个宽大的圆形排水口处，并没有像之前那段水路一样畅通无阻。一道用粗大的生铁浇筑而成、布满倒刺的铁栅栏，犹如一道铁闸，将这最后的生门死死封住。更要命的是，在铁栅栏的中央，还挂着一把比拳头还要大、已经生满了红褐色铁锈的巨型铁锁。
“这……这栅栏根本钻不过去啊！”卫峥挤上前来，看着那道铁栅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铁锁的锁孔早就被铁锈给锈死了，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王爷，这可怎么办？咱们总不能被堵在自家的院子里吧！”
萧驭川面无表情，他看着那把巨大的铁锁，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缓缓地将手伸向腰间。
没有拔出那把长剑，那目标太大，施展不开。他反手拔出了那把通体漆黑、削铁如泥的短匕首。
萧驭川深吸一口气，双脚在淤泥中稳稳地扎了个马步。他将体内那股强悍无匹的内力，犹如百川归海般，毫无保留地全部疯狂汇聚在握着匕首的右臂之上。
他的手臂甚至因为这股恐怖力量的灌注，肌肉高高隆起，青筋犹如虬龙般暴突。
萧驭川眼神一凛，右手犹如闪电般挥出，那把黑色的匕首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极其冰冷的弧线，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劈砍在了那把巨大的生铁锁上。
“当——！”
一声极其沉闷但却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这狭窄的排污口内炸响，震得周围的士兵耳膜生疼。
伴随着这声巨响。
那把被水汽腐蚀多年、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型铁锁，竟然在萧驭川这灌注了全部内力的极其恐怖的一击之下，犹如一块脆弱的豆腐般，被那把黑色的匕首硬生生地地从中间直接切断！
断裂的铁锁掉落在积水中，溅起一片泥浆。
萧驭川收起匕首，他根本不顾那些铁栅栏上的倒刺是否会划破自己的双手。他双手死死地抓住铁栅栏的两根铁柱，双臂猛地发力。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道封死了排污口的沉重铁栅栏，被这位大燕战神凭借着极其变态的臂力，硬生生地推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宽大缝隙。
“上！”
萧驭川极其果断地打出战术手势。
他率先从缝隙中钻了出去，双手一撑排污口那布满青苔的边缘，犹如一头极其矫健的猎豹，极其利落地翻上了河岸。
苏晏浅紧随其后。萧驭川伸出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一把将她从那恶臭的地下水路中拉了上来。
接着是卫峥，然后是那几千名精锐的北境旧部。
他们犹如一群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复仇恶鬼，有序地从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排污口里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皇宫内务府那僻静的后院空地上。
此时的众人，早已经没有了当初大燕锐士的光鲜亮丽。
他们满身都是令人作呕的黑色淤泥，那身铠甲和衣物更是被冰冷恶臭的污水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里甚至还夹杂着水草和不明的秽物，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是。
当这些老兵们抬起头，那一张张被泥污掩盖的脸庞上，那几千双眼睛里，此刻却全都燃烧着一种足以将整座皇城焚烧殆尽的、极其恐怖的杀气！
他们成功了！
他们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和忍耐，成功地穿过了那条九死一生的地下走私暗道，避开了九门紧闭的重重封锁，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极其致命地潜入了这被叛军全面接管的皇宫最内部区域！
“铿！铿！铿！”
一阵阵整齐划一、极其低沉的兵器出鞘声在内务府的后院响起。
几千名北境老兵动作极其熟练地扯下绑在刀剑上的布条，握紧了手中那早已渴望饮血的兵刃。
他们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动员，不需要任何激昂的誓师。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萧驭川的身后，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投入最残酷战斗、随时准备将那些乱臣贼子撕成碎片的极其狂暴的爆发状态。
萧驭川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那被染黑的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双深邃如寒渊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座金碧辉煌、象征着大燕最高权力的金銮殿方向。
复仇的屠刀，已经抵在了太子的咽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