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落幕

太和殿那场翻天覆地的对峙后，皇帝萧远被软禁深宫，太子萧惊愿身死当场，朝中残余党羽被萧玄策与旧部一一清扫。 
天，真的变了。

萧远被废黜后，关进了深宫最偏僻的一处冷院，身边只剩两名哑仆。 
他曾不止一次在夜里嘶吼，骂萧玄策是逆子，骂苏映雪是祸水，骂太子是蠢货。

后来，他渐渐不骂了。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输给了某一个人，而是输给了自己亲手养出来的局。

最后一次，萧玄策去见他。

萧远坐在冷院里，已经不再是那个金袍加身的帝王，只是个眼神浑浊、脊背佝偻的老人。

他看着萧玄策，声音发哑：“你来做什么？”

萧玄策站在门口，神色平静：“来告诉你，萧玄郎的旧部还活着，镇国公府的名册也还在，戾太子案不是结束，是开始。”

萧远笑了，笑得很难看：“朕当年就该连你也一并杀了。”

萧玄策淡淡道：“你杀了。只是没杀干净。”

萧远沉默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朕若求你给个痛快呢？”

萧玄策看着他，答得很轻：“你不配死得太痛快。”

萧远终日坐在院中，眼神空洞的看着虚无，他想起死在太和殿的萧惊愿，那日太和殿政变，那一刀刺进他身体的时候，他其实还有机会躲。可他没有躲。他张开双臂挡在萧远面前，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种近乎完美的、符合“仁孝储君”形象的表情。

临死前，皇帝低头看着他，第一次露出真切的震动。

萧惊愿咳着血，声音断断续续：“父皇……儿臣……是不是……终于像个太子了？”

很多人后来都说，太子是为了救驾而死。  只有少数知道真相的人明白，他不是为了救父皇，他是为了给自己的人生补一个最体面的结尾。

萧远终老冷院。他没有死在战场，也没有死在金銮殿上，而是死在自己亲手造出来的报应里。

裴贵妃在冷宫里熬了没多久，就彻底疯了，在一个寒冷的冬夜，裴贵妃看到后院井里自己的倒影，她笑着去够，嘴里呢喃着，“你来了~”

第二天早晨，打水的太监看到井口那只沾了泥的绣鞋......

裴家抄家那日，裴衡想逃，被知微司当场拿下。裴家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旁支子弟，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流放。

萧玄策下旨解散后宫，愿回家的嫔妃，宫中支了银两放其回家婚配，无家可归不愿离宫的嫔妃，集中安置在清静宫苑颐养天年。

登基大典前夜，萧玄策把三样东西交给苏映雪： 
一份通行大虞的凭证，一张巨额银票，一幅大虞全境地图。

他说：“江山我来守，仇怨我已报。你要的自由，我给你。”

苏映雪当时看着他，没有立刻接。  她只问了一句：“你把我当什么？”

他答得很慢：“当我唯一不想困住的人。”

最后，苏映雪没有拿那份凭证，而是握住了他的手。

她说：“我想要的自由，是与你并肩看遍这万里山河，而不是被困在另一座更华丽的牢笼里。”

从那天起，萧玄策不再是皇帝。他辅佐一位年幼宗室登位，以摄政王的身份，镇朝十年。

这十年，他做了三件事：肃清旧党，整顿军政，重修律法。

大虞的天，慢慢亮了。

没人知道这十年里，他每次处理完政务后，都会回到那个后来与苏映雪共住的院子里，给她泡一壶茶，听她骂人，听她说一路见闻。

他从不多说。

但他会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住。

后来，他卸下所有权力，与苏映雪一起离京。 
他们没有乘船，也没有摆什么仪仗，只带了两匹马、一车行李，化名游商，去了很多地方。

去过南疆，去过西漠，也去过雪地。 
苏映雪终于看到了很多年以前，只敢从纸上想象的自由。

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们，是在一处江南小城。

有人说，那对夫妻在街边买桂花糕。 
男人话少，眼神冷。女人生得极好看，笑起来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