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复杂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高管们鱼贯而出，脸上那种来时例行公事的麻木已经被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审视的复杂情绪所取代。“那个叫岳玥的，不简单啊。雷厉这是从哪儿挖来的宝贝？藏了这么久才肯拿出来。”“何止是不简单。你看她最后怼白莲那几下，又快又狠，半点情面都不留。这种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不过看她那份策划案，我赌她是前者。”“老王，你脸色可不太好看啊。刚才你还夸那个白莲总结得精辟呢。”市场部的王总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冷哼了一声：“我那是瞎了眼！这种靠窃取别人劳动成果往上爬的蛀虫，我们部门要是有一个，我第一个就把她开了！简直是团队里的老鼠屎！”

议论声渐渐远去，宽敞的会议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三个人。一个，是跌坐在椅子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白莲，她低着头用散乱的头发遮住自己惨白的脸，却遮不住那双因为极致的怨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一个，是站在会议室角落里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那台破旧笔记本电脑的实习生肖林。还有一个，是站在主讲台前不疾不徐地拔下U盘、神色平静的岳玥。

肖林的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笨拙。他把电源线胡乱地塞进电脑包，拉链拉了几次都卡住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地贴在廉价的衬衫上。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刚才会议上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一场天崩地裂的海啸——他被岳玥推到了风口浪尖，当众揭穿了白莲的谎言。那一刻他确实感到了短暂的、被认可的快意，但紧随而来的却是无边无际的恐惧。白莲是什么人？她是总监面前的红人，是策划部里说一不二的“莲姐”，她想让一个无权无势的实习生滚蛋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转正无望，被扫地出门，甚至可能在这个行业的圈子里再也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

就在他沉浸在绝望中时，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停在了他的面前。肖林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地抬起了头。岳玥正站在他的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手里拿着一叠刚刚从打印机里取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A4纸。“岳……岳姐……”肖林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几乎要贴在墙壁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您会……”他语无伦次，大脑里一片混乱，只能凭借本能不停地道歉。他以为岳玥是来责备他，或者来跟他划清界限的。

岳玥没有说话。她只是将手中那叠厚厚的、用订书机在左上角整齐装订好的文件递到了他的面前。文件的第一页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标题——【S级项目“天启之心”核心数据模型（绝密）】。肖林愣住了，他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岳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害怕。“岳姐，这……这是……”“拿着。”岳玥的语气简单而直接。肖林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那份文件。纸张的厚度和温度通过他的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沉重感。

“你刚才，在害怕什么？”岳玥终于开口问道，她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那双因为惶恐而显得有些失焦的眼睛。“怕白莲报复你？怕你的实习考核过不了？怕她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待不下去？”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肖林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无力地点了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岳姐，我只是个实习生，我斗不过她的。她只要跟人事说一句话，我就得立马卷铺盖走人。我……”“谁说你的实习考核归她管？”岳玥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肖林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解。

岳玥的声音清晰地空旷在的会议室里响起：“就在刚才，会议结束的时候，我已经跟HR总监确认过了。从今天起，你肖林的实习转正考核权限将由白莲那里直接转移到我的名下。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的去留只有我一个人说了算。”肖林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他看着岳玥，嘴巴微张，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而陷入了短暂的死机状态。

“你手里拿的这份文件，是‘天启之心’最核心的底层算法逻辑。今天下班之前，我需要你把它全部看完，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去做那些数据清洗的杂活了。”岳玥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白莲，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我以‘天启之心’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正式通知你。欢迎你加入项目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第一助理。”

第一助理——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肖林的脑海里轰然炸响。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核心文件，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向他伸出橄榄枝的女人。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在坠落，然后又在瞬间被一团名为“希望”的火焰重新点燃。绝望、恐惧、不安……所有负面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巨大的狂喜和激动冲刷得一干二净。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文件，那力道大到指节都开始泛白。他朝着岳玥深深地鞠了一躬：“岳姐！”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谢谢您！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无论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会拼尽全力去做！”

岳玥看着他，终于，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她要的就是这个承诺——一个有能力、有野心却被打压到绝境的年轻人，一旦给他一个机会，他所能爆发出的能量和忠诚远比任何人都可靠。“很好。去把你的东西搬到我旁边的空位上。十分钟后我要去总监办公室，在我回来之前，我希望看到你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说完，岳玥不再看他，也没有再给角落里的白莲任何一个眼神。她转过身，迈开双腿，径直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她的背影依旧是那么挺拔，那么决绝。在她的身后，一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年轻人正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注视着她。而在更远处的角落里，白莲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岳玥离去的背影，指甲已经深深地陷进了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