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银行

出租车在工商银行的贵宾通道入口处稳稳停下。岳玥支付了车费，推门下车。她没有走嘈杂拥挤的正门，而是径直走向了侧面那扇厚重的、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玻璃门。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黑色的、卡面带着磨砂质感的银行卡，在感应区轻轻一刷。门应声而开。

门内，是与外面人声鼎沸的大厅完全隔绝的另一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一位穿着得体西装、胸前别着“大堂经理”铭牌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而热情的微笑。“岳小姐，下午好。今天过来是想办什么业务？需要我提前给您准备些什么吗？”他显然认识岳玥，甚至对她的姓氏和习惯都了如指掌。

“我需要处理一下我的联名账户，另外再开一个个人新户。”岳玥言简意赅地说道。“好的，没问题。”大堂经理立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在前面引路，“您这边请，三号贵宾室刚好空着，我已经让小李给您准备好普洱茶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岳玥引导至走廊尽头的一间独立业务室。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好，关上门的瞬间，外面大厅里最后一点隐约的嘈杂也被彻底隔绝。一个年轻的、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柜员已经坐在了柜台后面，见岳玥进来，立刻站起身，微笑着点了点头。“岳小姐，下午好。”“你好。”岳玥在她对面的皮质座椅上坐下，将手提包放在一边。

大堂经理亲自为她倒上一杯茶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将门轻轻带上。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岳玥和那位被称为“小李”的柜员。“岳小姐，请问您今天要办理什么业务？”柜员小李的声音温和而专业。“两件事。”岳玥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和手机，一同从柜台下方的小窗口递了过去，“第一，帮我查一下这个手机号绑定的联名账户，现在是不是有一笔待授权的大额转账。”“好的，您稍等。”小李双手接过证件和手机，立刻开始在面前的系统里操作起来。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神情专注。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语气恭敬地确认道：“是的，岳小姐。系统显示，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您的联-M-0087号联名账户确实发起了一笔向他行账户转账八十万元的申请，目前的状态是等待您的短信或手机银行授权。”“发起人是张昊，对吗？”岳玥平静地问道。“是的，账户的另一位持有人，张昊先生。”“很好。”岳玥点了点头，随即下达了她的第二个，也是最关键的指令，“现在，请你立刻在我的个人名下，开设一个全新的、最高级别的个人保密账户。”

“好的，没有问题。”小李应道，这对于VIP客户来说是常规操作。“这个账户有几个特殊要求。”岳玥的目光沉静如水，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第一，我需要关闭这个新账户的所有提醒功能。记住，是所有，包括但不限于手机短信通知、APP消息推送、电话语音提醒。任何资金的流入和流出，我都不需要银行以任何形式通知我。”小李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的手指明显停顿了一下。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年轻但气场强大的客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职业微笑之外的、一丝困惑的表情。“岳小姐，您确定要关闭所有通知吗？”她忍不住再次确认，语气里带着一丝善意的提醒，“从账户安全的角度来说，我们通常会建议客户至少保留一种通知方式，比如短信提醒。这样万一账户出现什么异常的资金变动，您也能在第一时间知晓，及时止损。您确定要全部关闭吗？这个风险会比较大。”

“我确定。”岳玥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的眼神锐利而坚定，直视着柜员的眼睛，“我非常清楚关闭所有通知可能带来的风险，我也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后果。这是我的个人决定，和银行无关。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操作就可以。”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坚决态度，又主动将可能存在的风险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小李从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中读懂了客户的决心，她不再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岳小姐，我明白了。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在系统后台为您进行特殊设置。”说完，她再次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连串更为复杂的操作指令。她的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因为这种彻底关闭所有风控提醒的特殊操作需要主管进行二次授权，流程也更为繁琐。

岳玥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张昊此刻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疯狂地给她打电话、发信息。但那又如何？他发起的这笔大额跨行转账，就算她现在点了同意，也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的审核时间才能真正到账。而这个时间差，就是她留给自己的、釜底抽薪的黄金窗口。

“岳小姐，已经为您处理好了。”几分钟后，小李终于抬起头，脸上恢复了职业的微笑，“您的新个人账户已经开立成功，并且已按照您的要求关闭了全部的动账提醒功能。这是新账户的回执单，请您确认一下信息，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字。”她将一张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回执单连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一同从窗口递了出来。岳玥接了过来，目光在那张回执单上迅速扫过。户主：岳玥。账户类型：个人I类保密账户。通知服务：全部关闭。信息准确无误。她拧开笔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两个字她写了无数遍，却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带着一种挣脱枷锁、重获新生的决绝。

签完字，她将回执单递了回去。小李收回单据，转身从身后的制卡机里取出了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卡，卡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图案，只有一行烫金的、属于岳玥自己名字的拼音。“岳小姐，这是您的新卡，请您收好。”小李双手将那张卡片递了过来，“初始密码是您身份证的后六位，建议您稍后在ATM机上进行修改。”岳玥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卡片。卡片入手冰凉，带着一种崭新的、坚硬的质感。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卡面上那行属于自己的名字，眼神冷冽如冰。这，只是第一步。张昊，我们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