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卡片

岳玥接过那张入手冰凉的黑色卡片，指腹在那行烫金的、只属于她自己名字的拼音上轻轻摩挲而过。那是一种坚硬而陌生的质感，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安心的踏实感。她没有将卡片收起，而是将其与自己的身份证并排放在了柜台的托盘上，重新推回了窗口之内。

“岳小姐，您的新卡请收好，现在只需要去ATM机上修改一下初始密码就可以正常使用了。”柜员小李微笑着提醒道，以为对方是忘记收回。“不急。”岳玥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小李那张略带疑问的脸上，“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处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小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脸上职业性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转为一种更为专注和严肃的神情。“您请说。”

“现在，立刻帮我把我个人名下所有的理财产品，全部赎回。”岳玥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但话语的内容却让小李的瞳孔猛地一缩。小李握着鼠标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再次确认：“全部……赎回？岳小姐，您是说您名下持有的那几支基金和信托产品吗？我冒昧地提醒您一句，您持有的‘华安稳健增长’和‘国泰优选回报’这两支产品目前都还没有到期，如果现在强制赎回的话，不仅没有利息，按照合同约定，您可能还需要支付一笔不小的违约金。这对您来说会是一笔相当大的损失。”

岳玥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损失”这两个字，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我知道会有损失，这些钱我不在乎。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本金都归集到我刚才开设的那个新账户里。立刻，马上。”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让小李后面的劝说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她意识到，面前的这位客户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绝不会改变主意。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起来。“好的，岳小姐，我明白了。那么现在为您操作赎回您个人名下的所有理-C-9033号基金份额，以及理-A-7761号信托产品。预计扣除所有费用和违约金后，可以归集到您新账户的资金大约是……”小李一边操作一边报着数字，但很快就被岳玥打断了。

“不止这些。”岳玥的声音依旧平静，“除了这些理财产品，我那个尾号是0087的联名账户里，所有活期资金，也一分不剩地全部转到我的新账户里。”这个指令比刚才那个更加石破天惊。赎回个人理财是客户的自由，但清空一个联名账户，这通常意味着某种关系的彻底破裂。小李的心里猛地一跳，她看着岳玥那张美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霜，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她不敢再多问一句，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在系统里执行着这条指令。“好的，岳小姐。现在正为您操作，将您尾号0087的联名账户中当前可用活期余额二百七十三万四千五百六十二元八角五分，全额转入您尾号为9527的个人保密账户中。”小李一边念着系统流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岳玥的反应。对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串足以让普通人奋斗一生的数字对她而言真的就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几分钟后，小李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重大的任务。“岳小姐，所有资金归集操作均已完成。您个人名下的理财产品已经全部赎回，联名账户的活期资金也已全部转入您的新账户。总计金额……已经全部安全到账了。”“很好。”岳玥点了点头。她看着柜员小李，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她没有去看那串惊人的余额，而是点开了相册，调出了几张她早已准备好的截图。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小李，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符合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愤怒”。“你看看这个。就在我来银行的路上，我接连接到了好几条这样的短信。说什么是国际包裹地址不详，让我点击链接补充信息。我当时没多想就点了，结果手机就黑屏了好几秒，再打开就收到了这些东西。”

小李凑过去，清晰地看到那几张截图上全是些英文和乱码字符交织的短信。发件人是一串境外的虚拟号码，短信内容充满了典型的诈骗话术，甚至还有一条带着骷髅头标志的警告信息，用蹩脚的中文写着：“你的账户已被我们锁定，请立即转入安全资金验证，否则后果自负。”这些截图做得极其逼真，任谁看了都会心惊肉跳。小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职业的敏感让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电信诈骗！岳小姐，您是不是泄露了什么个人信息或者银行卡密码？您千万不能给他们转钱！”

“我当然不会给他们转钱！”岳玥的声调提高了几分，那种被人侵犯了隐私和财产安全的愤怒表现得淋漓尽致，“我现在严重怀疑我的账户信息已经全部泄露了！尤其是那个联名账户！刚才那笔八十万的转账根本就不是我先生发起的，他现在电话也打不通了，我怀疑就是这些骗子冒用他的名义在转移我的钱！幸好我没有授权！”她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逻辑却严丝合缝，将张昊的行为完美地嫁接到了一个虚拟的“境外诈骗团伙”身上。

小李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如果客户在银行办理业务期间因为信息泄露导致资金被骗，她作为经办人也脱不了干系。她立刻紧张了起来：“那现在怎么办？岳小姐，您别急，您的新账户是最高保密级别的，信息绝对安全。但是您原来的那个联名账户……”“我要冻结它。”岳玥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我要你现在就动用你的权限，把这个尾号是0087的联名账户给我彻底冻结掉。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系统锁定也好，是风险管制也罢，我要求这个账户从这一秒钟开始不能再有任何一分钱的流入，更不能有任何一分钱的流出！任何人都不能再从这个账户里转走一分钱，包括我自己，也包括那个账户的另一个持有人，张昊！”

“彻底冻结？”小李被岳玥的要求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岳小姐，您要考虑清楚。联名账户一旦因为诈骗风险被银行单方面强制冻结，流程会非常复杂。这意味着这张卡会立刻变成一张废卡，所有的线上、线下交易功能都会被锁死。将来如果想要解冻，需要账户的两位持有人同时到场，提供各种证明材料，并且要经过总行风控部门的严格审核，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以上都有可能……”

“这些我都知道。”岳玥的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小李的眼睛，“我就是要这个结果。我就是要让这张卡，变成一张谁也动不了的废卡。出了任何问题，所有责任由我个人承担，我甚至可以现在就给你签一份免责声明。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在岳玥那强大气场的压迫下，小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她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诈骗短信截图，又看了看客户那坚决到近乎偏执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无比严肃。“能。岳小姐，我明白了。鉴于您的账户确实面临着极高的电信诈骗风险，为了保障您的资金安全，我现在就以‘高危风险账户’的名义，向系统提交最高级别的锁定申请。”

她不再犹豫，立刻在系统里调出了一个特殊的内部操作界面。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连串复杂的授权码，然后拿起手边的权限卡在读卡器上重重一刷。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带着巨大感叹号的警告框——【警告：您即将对尾号0087的联名账户执行最高级别锁定，此操作不可逆，是否确认？】小李没有迟疑，按下了确认键。几乎是在同时，系统界面上，那个代表着岳玥和张昊共同财产的账户，状态瞬间由“正常”变成了灰色的“永久冻结”。

“处理好了，岳小姐。”小李抬起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操作完高危指令后的紧绷，“从现在开始，这个账户的所有功能已经被彻底锁死。任何人都无法再通过任何渠道对它进行操作。”岳玥一直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有了微不可查的放松。她缓缓地向后靠在柔软的皮质椅背上，看着那张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废卡信息，眼神里一片冰冷的死寂。张昊，你用来欺骗我、压榨我的工具，现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