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想……尝尝更好吃的东西?”
林鸢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里回响,沙哑而微弱。
脖子上的力量没有丝毫减弱,肺部的空气被彻底榨干,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她的喉骨已经发出了濒临碎裂的声响。
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再不做点什么,她就要真的死在这里,成为这头怪物的第一顿美餐。
“我不能死!”
“我还没有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沈老太君……王婆子……还有我那个好父亲……”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滔天的恨意在濒死的瞬间,化作了求生的最后一道烈火。
林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她猛地张开嘴,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咬向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股钻心的疼痛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即将沉沦的混沌,强行将她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
一股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瞬间充满了她的口腔。
这是心头血。
一个活人身上,至阳至烈的一口精血。
林鸢没有吞咽,而是将这口血含在嘴里,猛地侧过头,将其吐在了自己那只刚刚被木刺划破、鲜血淋漓的右手上。
她的右手手指上,本就沾染着从手腕伤口流下的、属于她纯阴命格的血液。
此刻,这口至阳至烈的心头血,与那至阴至寒的纯阴之血,在她沾满血污的指尖,悍然相遇。
阳与阴,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力量,在她指尖碰撞、融合。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奇异的腥甜气味,猛然在狭小的棺材里炸开!
那气味霸道无比,仿佛带着生命,带着意志,穿透了厚重的金丝楠木棺盖,向整个地宫弥漫开去。
地宫之内,一条围绕着主墓室挖掘的环形水渠中,原本死寂无波、黑如墨汁的阴水,突然开始剧烈地翻滚沸腾,冒出一个个粘稠的气泡。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沸腾的阴水,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无视地心引力,沿着光滑的石槽,缓缓地向上倒流!
倒流的阴水很快淹没了水渠旁两盏幽幽燃烧的长明灯。
灯火熄灭。
整个地宫,彻底陷入了比棺材内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绝对黑暗之中。沈家布置在地宫里的风水机关,在这股源自林鸢血液的霸道力量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失效。
棺材内。
林鸢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眼前这头狂暴的怪物身上。
在两种血液混合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这个怪物吸食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双掐着她脖子的手,力量也出现了一丝不自觉的松动。
就是现在!
林鸢眼中寒光爆闪,她抬起那只沾满了混合血液的右手,以指为笔,闪电般地按向了沈无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指尖触及到了一片冰冷的、如同皮革般的肌肤。
触感传来,林鸢没有丝毫犹豫,无视了沈无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冒犯而变得愈发狂暴的挣扎,强行在他的额头上,画下了第一笔!
那是一个她多年前,在村头一座破庙的残破壁画上偶然看到的符文。
当时她只觉得那符文古朴而神秘,便记在了心里,却不知那竟是早已失传的上古缚鬼血符!
“吼——”
沈无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低吼。
仿佛林鸢的手指不是血肉,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魂魄之上。
他终于松开了掐住林鸢脖子的双手,也松开了咬在她肩膀上的獠牙。
重获呼吸的林鸢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喉咙火辣辣地疼。但她没有时间喘息。
沈无咎狂暴了。
他挥舞着那双长满了黑色鳞甲的利爪,疯狂地朝着林鸢的脸上抓来。
林鸢早有预料,她立刻用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左手,死死地抵住了沈无咎不断起伏的胸膛,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点,稳住身形。
她的右手,则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那张惨白且布满尸斑的脸上,稳定而快速地游走着。
血色的符文,一笔一划,在黑暗中勾勒成型。
第一笔,镇魂。
第二笔,锁魄。
第三笔,结契!
每一笔落下,沈无咎的反抗就减弱一分,他喉咙里的嘶吼也从狂暴的怒吼,变成了痛苦的悲鸣。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带着绝对压制力的力量,正通过这个女人的指尖,强行烙印进他的身体,他的魂魄。
林鸢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知道,画下这道符,要么成功,将这头怪物彻底镇压,收为己用;要么失败,被其反噬,尸骨无存。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她用左手死死地抵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不让他挣脱分毫。
她的右手坚定无比,终于,在沈无咎又一次疯狂的挣扎中,画下了整道缚鬼血符的最后一笔!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那由心头血与纯阴血混合画出的符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一道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鲜红的符文,烙印在沈无咎惨白僵硬的皮肤上,形成了无比强烈的、诡异而又神圣的对比。一股蛮横霸道、不容置疑的力量,从符文上散发出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沈无咎那狂暴的尸气死死地笼罩、压制。
“呼……呼……”
林鸢终于松开了手,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棺材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画下这道符,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精气神。
而她对面的沈无咎,也停止了挣扎。
他就那样僵硬地躺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头被套上枷锁的野兽,不甘、愤怒,却又无能为力。
林鸢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符已画成,但契约尚未完成。
她喘息着,用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无咎的方向,准备完成这道上古血符的,最后一步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