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饿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在林鸢的脑海中响起。
那粗重、嘶哑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带着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猛然袭来!
一双冰冷、坚硬如铁的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扼住了她的脖颈。
那双手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如同鳞甲般的黑色角质,指甲又长又尖,深深地陷入了林鸢的皮肉之中。
“呃……”
窒息感再次袭来,比之前被死人玉封喉时更加猛烈,更加绝望。
林鸢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死死地按在冰冷的棺材底板上,后背撞击着坚硬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能感觉到,身旁这具复苏的尸体——沈无咎,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俯身在她的上方。
他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具安静的、任人摆布的尸体,而是一头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毫无理智、只剩下嗜血本能的怪物。
黑暗中,沈无咎缓缓低下头。
林鸢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那张开的嘴里散发出的、浓郁的尸气和血腥味。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左肩传来!
沈无咎张开了他那张长满了尖锐獠牙的嘴,毫不留情地、深深地刺入了林鸢的肩膀。那獠牙轻易地穿透了嫁衣和皮肉,仿佛刺入一块豆腐,狠狠地钉进了她的血肉深处。
剧痛让林鸢的身体猛地一颤,但掐在她脖子上的那双手却纹丝不动,将她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了徒劳。
他开始贪婪地、大口地吸食着从她伤口处涌出的鲜血。
林-鸢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体里抽走,生命力随着温热的液体一同流逝。而随着她血液的注入,身上这个怪物那冰冷的躯体,似乎正变得愈发狂躁和有力。
这是一场在绝对黑暗与狭窄空间里展开的、实力悬殊到可笑的生死肉搏。
她是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肉,而他,是饥饿的屠夫。
就在这口金丝楠木棺材内发生着恐怖异变的同时,地表之上,沈家大宅的后院深处,一间专门用来做法的静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三名身穿八卦道袍的沈家客卿道士,正盘腿坐在一个巨大的法坛前。法坛中央,摆放着一个精密的风水罗盘,四周插着七七四十九支令旗,香炉里青烟袅袅。
“师兄,地下的煞气已经稳定下来了。看来老太君这一步棋是走对了,那纯阴命格的女娃,确实能镇住阴宅,温养大少爷的尸身。”一名年轻些的道士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为首的老道士双目微闭,手指掐着法诀,沉声说道:“不可大意。那女娃命格虽好,但毕竟是外来之物,与我沈家地脉阵法相融尚需时日。我们必须守在这里,以防生变。”
“师兄说的是。”另一名道士附和道,“只是没想到,为了布这个局,连王婆子那样的角色都灭了口。老太君这次是下了血本,不容有失啊。”
老道士正要开口训诫,他面前那只一直平稳旋转的罗盘指针,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地抖动起来。
“怎么回事?!”年轻道士惊呼出声。
只见那根纤细的指针像发了疯一样,左右剧烈摆动,最后开始以一种不可能的速度疯狂旋转,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残影。
“不好!是地下的阵眼!”老道士脸色煞白,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惊骇,“阵法被破了!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正在反噬!”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清脆的爆响,那面由水晶打磨而成的罗盘镜面,竟在一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轰然炸裂!
“噗——”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名道士如遭重击,齐齐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红的血液洒满了整个法坛,将那些黄色的符纸染得触目惊心。
“是……是大少爷……”老道士捂着胸口,身体晃了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他醒了……阵法非但没能镇住他,反而被他的尸气和那股纯阴之气冲垮了……”
他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双眼一翻,跟另外两名道士一样,重重地倒在了法坛前,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们遭到了地脉阵法的彻底反噬,道行尽毁,就算能保住一条命,也已是废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意味着在短时间内,地表之上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探知和干涉地宫内发生的一切。
沈家机关算尽,却亲手为林鸢创造出了一个绝对封闭的、无人打扰的、与怪物一对一的斗兽场。
棺材内。
林鸢的意识在窒息与剧痛的双重折磨下,开始有些模糊。
掐在她脖子上的力量越来越大,她能听到自己喉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生生捏碎。
肩膀上的獠牙每一次吮吸,都带来一阵让她灵魂战栗的抽痛。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林鸢的脑海却异常的清醒。
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盲目地求饶,也没有浪费所剩无几的体力去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她的脑中只有一个信念——活人,永远比死人更可怕。
这个只剩下本能的怪物,比起那个为了赌债能亲手把女儿按住、灌下毒药的父亲,比起那个为了家族风水就能草菅人命、满脸慈悲却心如蛇蝎的沈老太君,它甚至显得有些……单纯。
它只是饿了。
而他们,是心都烂透了。
林鸢放弃了抵抗,任由沈无咎的獠牙在自己的血肉里肆虐,任由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她将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感受对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上。
她能感觉到,沈无咎在吸食她血液的时候,身体会产生一种极其细微的、满足般的战栗。
她也察觉到,每当自己的血液流入他的喉咙,他那狂暴的尸气,似乎都会被压制住一瞬间,变得稍稍平稳。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形成。
我的血……对它而言,既是唤醒它的毒药,也是能让它上瘾的蜜糖。
更是……能够控制它的枷锁!
想通了这一点,林鸢眼中那片冰冷的死寂,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
她强忍着肩膀被撕裂的剧痛和喉咙即将碎裂的窒息感,缓缓地、用一种几乎不被察觉的动作,抬起了自己那双已经恢复自由的手。
她的双手抓住了沈无咎那如同铁铸般的手腕。
她没有用力去推,因为她知道那是徒劳的。她只是轻轻地搭在那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等待。
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沈无咎的吸食非常有规律,大口地吮吸,然后是短暂的吞咽。每一次吞咽,他喉咙处的肌肉都会剧烈蠕动,掐住她脖子的力量,也会在那一瞬间,产生一个微乎其微的松懈。
林鸢耐心地等待着,感受着。
一次,两次……
就是现在!
在沈无-咎又一次贪婪地咽下一大口血液,喉咙耸动,全身因为满足而产生那零点几秒吸血停顿的瞬间。
林鸢抓住了这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