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是大少爷!他没死!他从地底下爬出来了!”
沈家大宅的前院里,一名大腹便便的宗亲长辈指着站在废墟边缘的沈无咎,双腿止不住地打颤,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瞎了眼吗!那哪里还是个活人!你看看他那双眼睛,看看他手上长出来的黑指甲!他早就被老太君炼成了活僵,现在分明是诈尸了!”旁边另一位精瘦的宗亲吓得连连后退,一脚绊倒在碎裂的香炉旁,连滚带爬地往正堂的柱子后面缩。
整个庭院瞬间乱作一团,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嘴仁义道德的沈家长辈们,此刻看着从阴间废墟中踏回阳界的两人,吓得面无人色,互相推搡着想要寻找藏身之处。
林鸢站在塌陷边缘的平地上,任由凌乱的晚风吹拂着她那身被鲜血与泥水浸透的红嫁衣。她冷眼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沈家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各位长辈似乎很不高兴看到我们?这冥婚可是你们沈家花了大价钱,八抬大轿把我从村里抬进来的。如今新郎官亲自牵着我的手,从地底下上来给各位长辈请安,你们躲什么?”
林鸢的声音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能冻结骨髓的寒意,在空旷的庭院上空回荡。
站在她身侧的沈无咎,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戾尸气。他并没有像寻常人那样站直身体,而是保持着一种半佝偻的姿态。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猛兽,将防备与攻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那只没有牵着林鸢的大手微微下垂,尖锐的黑色指甲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着粘稠的鲜血,指缝间甚至还挂着几丝碎裂的皮肉残渣。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只是充满占有欲地将林鸢死死护在自己双臂的攻击范围之内。只要任何人敢对林鸢露出一丝敌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就在沈无咎双脚稳稳踏上地表青石板的那一瞬间,他体内那股被压抑百年的浓烈尸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地面的缝隙向四周疯狂扩散开来。
庭院两侧,原本栽种着四棵枝繁叶茂、用来彰显沈家百年底蕴的迎客松。
然而,当那股无形的尸气蔓延到树根处的瞬间,生机勃勃的景象戛然而止。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四棵百年迎客松那翠绿的针叶迅速枯黄、干瘪,如同下起了一场枯雨,纷纷扬扬地脱落砸向地面。粗壮的树干表面,原本坚韧的树皮寸寸开裂,一道道黑色的腐臭树液顺着裂缝流淌而出。
几只原本躲在树冠深处歇息的飞鸟,甚至连振翅逃离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在尸气的侵蚀下僵死,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掉落,砸在青石板上摔成一团没有生命的烂肉。
这一幕生机被瞬间剥夺的恐怖画面,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沈家所有人的心坎上。
“树死了……百年的老松,眨眼就死了!他是在吸活人的阳气啊!”
“他会把我们全杀光的!老太君,您快想想办法啊!这活僵已经彻底失控了!”
宗亲们看着那几棵枯死的迎客松,双腿发软,好几个胆小的女眷直接瘫倒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来。这种剥夺活物生机的天然能力,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沈老太君双手死死握住太师椅的扶手,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惊恐而微微抽搐。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目光越过慌乱的人群,死死钉在林鸢的脸上。
“林鸢!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你到底对我孙儿施了什么妖术!他是我沈家耗费无数心血炼制的镇宅之宝,凭你一个低贱的农家女,也配牵着他的手?!”
老太君的目光随后下移,落在了沈无咎那只滴着鲜血和碎肉的利爪上,眼皮猛地一跳。
“他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我那可怜的侄孙带人下地宫去查探情况,他现在人在哪里?你把表少爷怎么样了!”
林鸢听着老太君的质问,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老太君,您这声质问可真是好笑。您那宝贝侄孙带着一群亡命徒,用炸药炸穿了您引以为傲的地下陵寝,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地底下的金山银山搬空。哦,对了,他临死前还说,要替他表哥好好疼疼我,等玩腻了再把我卖到暗娼窑子里去换钱。”
林鸢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温顺如猛兽的沈无咎,语气变得无比嘲讽。
“这种连祖宗都不认的败类,您觉得他会有什么好下场?无咎听不得别人用脏话骂我,所以他亲自动手,把您那宝贝侄孙的脊骨,从后背一寸一寸地抽了出来。他手上的那些碎肉,就是您侄孙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您若是想要,我可以让无咎甩给您留个念想。”
“你说什么!你竟敢指使他杀了表少爷!”
沈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指着林鸢破口大骂。
“你这个丧门星!我花钱买你回来是给无咎配阴婚的,你却毁了我的化骨水阵,破了我的聚财风水,现在还敢带着这具活僵跑到地面上来撒野!你真以为我沈家没人治得了你吗!”
老太君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些刚才被气浪掀翻、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躲在正堂角落里的客卿道士们,厉声怒喝。
“你们这群废物还躲在那里干什么!我沈家每年花大把的银子养着你们,现在正是你们出力的时候!立刻给我布阵!把这个妖女的魂魄给我打散!把那具活僵给我重新镇压下去!谁要是能拿下他们,我赏黄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几名负责镇宅的客卿道士听到“黄金万两”这四个字,眼中的恐惧瞬间被贪婪所取代。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老太君放心!这妖女不过是懂点旁门左道的邪术,侥幸控制了尸王。只要我们破了她的邪术,这活僵自然手到擒来!”
为首的一名老道士大喝一声,率先咬破了自己的食指。他将涌出的鲜血快速抹在手中那把雕刻着繁复符文的百年桃木剑上。
其余几名道士也纷纷效仿,将指尖血抹在各自的法器上,口中念念有词,脚踏罡步,摆出一个攻击阵型,气势汹汹地朝着林鸢和沈无咎逼近。
“妖女,你坏人风水,残害人命,天理难容!今天我们就要替天行道,用这正宗的道门法术,将你打得神魂俱灭!”
老道士一边大义凛然地叫嚣着,一边举起沾满鲜血的桃木剑,作势就要从怀里掏出镇尸符咒。
林鸢冷眼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道士,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抬。
“替天行道?你们帮着沈家在地下布置采阴补阳阵,把上百个刚出生的女婴活活溺死在水缸里的时候,怎么不提天理难容?你们这些满手血腥的神棍,也配在我面前提正宗道法?无咎,他们太吵了,让他们闭嘴。”
林鸢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遵命。”
沈无咎那嘶哑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带着绝对的服从与残酷的杀意。
他根本没有放开牵着林鸢的手,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冷冷地锁定在那几名冲过来的道士身上。
道士们刚刚冲出两步,手中的符咒还没来得及祭出半张。
沈无咎抬起那只沾满鲜血和碎肉的利爪,隔着数丈远的距离,毫无花哨地向前猛然挥出一掌。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繁复的法诀。
只有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黑色尸气,在沈无咎挥掌的瞬间,直接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实质掌风!
这股掌风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如同平地刮起的一阵黑色飓风,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狠狠击打在那几名道士的胸口上。
清脆的断裂声响成一片。
道士们手中那些号称能斩妖除魔的百年桃木剑,在接触到尸气掌风的瞬间,就像是脆弱的枯枝,直接从中间断成数截。他们挂在腰间的护体玉佩、八卦铜镜等法器,更是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生生震得粉碎。
“噗——!”
几名道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口如遭重锤雷击,齐刷刷地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们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十几丈远,重重地砸在那些碎裂的青石板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那几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客卿道士,此刻像几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废墟之中,浑身抽搐,口吐血沫,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