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反客为主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沈家供奉了十年的客卿，怎么连他一掌都接不住！”

沈老太君死死盯着台阶下那几个不知死活的道士，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愤怒而剧烈扭曲。她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捏着手中那串用女婴指骨打磨而成的佛珠，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佛珠表面甚至被她硬生生捏出了数道细微的裂痕。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用尽了沈家底蕴炼制出来的镇宅活僵，为什么会突然挣脱了所有的阵法束缚，并且对一个出身低贱的农家女唯命是从。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沈无咎刚才那一掌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对活僵的认知。那是一种绝对压倒性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武力。

“林鸢！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控制了我孙儿！你别以为你带着他打伤了几个道士，就能在我沈家一手遮天！我沈家百年基业，绝不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撼动的！”沈老太君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但她依然强撑着当家主母的威严，死死盯着台阶下的林鸢，厉声喝问。

林鸢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回应老太君的叫嚣。

她那双清冷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嘴仁义道德的宗亲长辈们，此刻全都像鹌鹑一样缩在正堂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些手持棍棒刀剑的护院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在见识了沈无咎那恐怖的一击后，也都纷纷退避三舍，握着武器的手都在不停地打颤，根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林鸢很清楚现在的局势。

她刚刚带着沈无咎、纸月和秀娘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宫里杀出来，虽然成功破了沈家的采阴补阳阵，也借着沈无咎的武力震慑住了全场。

但她心里同样明镜似的，自己现在的势力依然单薄。

沈家在沈家镇盘踞百年，根深蒂固。如果她现在就下令让沈无咎大开杀戒，把在场的所有沈家人全部屠戮殆尽，那确实能图一时之快。

但后果呢？

这庭院里有几十口人，一旦全部死绝，必然会引来外界官府的全面介入。更麻烦的是，沈家财大气粗，背后肯定还结交了更高阶的风水师和道门中人。到时候，她和沈无咎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面临无休止的追剿。

她要的不是同归于尽，而是要让沈家这棵烂透了的参天大树，从根部一点点地腐烂、崩塌，要让他们在清醒中失去一切，生不如死。

就在林鸢冷静地分析局势、思索对策的短暂间隙，正堂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凄厉的哭喊声。

“我的儿啊！无咎！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大房主母沈夫人，也就是沈无咎的亲生母亲，此刻正跌跌撞撞地从后堂跑出来。她披头散发，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经哭花了，显然是刚刚听到了前院的动静，跑出来查看情况。

当她看到站在废墟边缘、浑身散发着暴戾尸气、双臂深可见骨的沈无咎时，她的精神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刺激。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是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的！我要杀了你给无咎报仇！”

沈夫人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猛地拔出头上那根尖锐的金簪，像个疯妇一样，哭喊着冲下台阶，直奔林鸢而来，企图用那根金簪刺穿林鸢的喉咙。

“吼——”

沈无咎看着冲过来的沈夫人，眼中没有丝毫母子之情，只有对任何企图伤害林鸢之人的绝对暴戾。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抬起那条修长有力的腿，作势就要将这个疯女人一脚踢飞出去。

以活僵的力量，这一脚下去，沈夫人绝对会当场骨断筋折，命丧黄泉。

“无咎，退下！”

就在沈无咎即将发力的瞬间，林鸢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迎了一步。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极其精准地死死抓住了沈夫人握着金簪的手腕。

“你放开我！你这个妖女！我要杀了你！”沈夫人疯狂地挣扎着，但林鸢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沈夫人，你可是沈家大房的主母，这般泼妇骂街的模样，也不怕让在座的宗亲们看了笑话。”

林鸢冷冷地看着沈夫人那张扭曲的脸，左手猛然用力，向下一折。

“啊——”

极其清脆的骨骼错位声伴随着沈夫人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那根尖锐的金簪无力地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沈夫人疼得浑身抽搐，身体直接瘫软在地，捂着被折断的手腕痛苦地哀嚎。

“这一折，是教教你怎么做人。你儿子变成活僵，那是你婆婆沈老太君一手炮制的，你若是真想报仇，该去拿簪子扎她才对。”

林鸢松开沈夫人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悯。

她这一手，不仅极其利落地制服了沈夫人，更是在全场沈家人面前立下了一个绝对的威威。她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她不仅有沈无咎这个恐怖的杀器，她自己，同样也是一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更重要的是，她通过及时制止沈无咎，极其清醒地避免了事态向不可控的血腥屠杀方向滑落。

林鸢跨过瘫倒在地的沈夫人，目光重新投向坐在太师椅上的沈老太君。

她没有对沈家人赶尽杀绝，而是展现出了一种极其可怕的隐忍与大局观。

既然暴力屠杀会引来麻烦，那她就换一种玩法。

沈家不是最讲究封建礼教、最在乎家族体面和规矩吗？那她就反向利用这些吃人的规矩，用他们自己制定的法则，来一点点地制裁他们，扒光他们伪善的外衣。

林鸢挺直了脊背，那身残破的红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看着沈老太君那张阴沉的老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准备开始她真正的反击。

“老太君，您刚才问我用了什么妖法控制了您孙儿。这话，您可是问错人了。”

林鸢的声音清脆而响亮，确保在场的每一个沈家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林鸢，本就是你们沈家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冲喜新娘。我和沈大少爷，可是正正经经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的结发夫妻。”

林鸢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极其温顺的沈无咎，语气变得越发嘲弄。

“自古以来，夫唱妇随，妇唱夫随。我夫君疼我、护我、听我的话，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怎么到了老太君您的嘴里，就成了妖法了呢？”

“你……你一派胡言！”沈老太君被林鸢这番话气得脸色铁青，她指着林鸢，“你不过是个用来填坑的物件！你算什么新娘！”

“是不是新娘，可不是您说了算的。”林鸢毫不退让地迎上老太君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我林鸢可是过了明路、上了沈家族谱的大少奶奶！按照你们沈家的规矩，大少爷既然已经‘还阳’，那我这个做妻子的，自然就是大房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老太君，您身为长辈，难道想当着全族宗亲的面，违背沈家百年定下的礼教规矩，不认我这个长孙媳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