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立规矩?你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一个刚进门的冲喜丫头,也配在祖宗面前大放厥词!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沈家就轮不到你来做主!”
沈老太君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台阶下的林鸢,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老太君,您这话就说得有些不讲道理了。我既然是名正言顺的长孙媳,这内宅的规矩,我自然有资格管。”林鸢毫不畏惧地迎上老太君的目光,语气平稳,却字字诛心。
她松开沈无咎的手,在全场数百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上前一步,稳稳地踏上了正堂的第一级汉白玉石阶。
这一步,踏得极稳,仿佛是在宣告她在这座大宅里不可撼动的地位。
“再说了,我今天要立规矩,也是为了咱们沈家的血脉着想。”林鸢微微提高音量,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到在座的宗亲长辈耳中。
“各位长辈,你们刚才也听到了那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也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毒水和硝烟。老太君口口声声说我是妖女,可刚才若不是我夫君拼死护着我,我们夫妻俩,恐怕早就被那地宫里的化骨水阵融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林鸢的话音刚落,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化骨水阵?!那可是用来销毁阴宅的最后手段啊!”
“老太君竟然真的开了化骨水阵?大少爷可还在下面啊!”
“这……这要是大少爷没显灵,岂不是连全尸都保不住?”
听着周围宗亲们的议论,沈老太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指着林鸢怒喝:“你血口喷人!那化骨水阵分明是那群盗墓贼误触的机关,与老身何干!”
“误触机关?”林鸢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太君,那化骨水阵的枢纽藏得有多深,启动的机括有多复杂,您心里比谁都清楚。那群盗墓贼连断龙石的边都摸不到,怎么可能开启得了水阵?”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凌厉如刀,直刺沈老太君。
“老太君,您口口声声说疼爱长孙,可您为了掩盖地宫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竟然狠心开启化骨水阵!您这是要将您的亲孙子,沈家的长房长孙,连同我这个新妇,一并活活融化在那暗无天日的地底下!”
林鸢的声音在正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家那层虚伪的道德外衣上。
她没有直接指控老太君谋杀,而是极其巧妙地将这一行为定性为“误触机关、险些害死家族长孙”。这种定性,直接将沈老太君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家族掌舵人,拉到了一个为了保全秘密不惜残害血脉的道德洼地。
“你……你胡说八道!我没有!”沈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却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
“我有没有胡说,证据就在这里。”
林鸢冷冷地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用破布包裹的东西。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块布扯开,用力将里面的东西扔向了沈老太君脚下的青石板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是一截粗壮的骨头。
它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老太君的脚边。白骨的表面,清晰可见那被化骨阴水严重腐蚀的焦黑痕迹,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刺鼻的水银和尸臭味。
“这……这是什么?!”坐在前排的一位宗亲吓得脸色发白,指着那截残骨颤声问道。
“这是表少爷的腿骨。”林鸢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表少爷带人炸了地宫,被化骨水阵困住。若不是我夫君看在血脉至亲的份上,拼死从毒水中抢出了这半截腿骨,表少爷恐怕连这点骨灰都留不下。各位长辈,这骨头上的腐蚀痕迹,总不能也是我这妖女伪造的吧?”
这截残骨的出现,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封死了沈老太君试图狡辩的退路。
表少爷的残骸直接证明了地下机关的致命性,也证实了林鸢所言非虚。如果不是沈老太君强行开启水阵,表少爷怎么会死得这么惨?大少爷又怎么会带着新娘从废墟里杀出来?
宗亲长辈们看着那截散发着恶臭的残骨,再看向沈老太君的眼神中,已经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怀疑和恐惧。
“老太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真的开了化骨水阵,想连大少爷一起毁了?”一位辈分极高的族老站起身,声音颤抖地质问。
“我……我那是为了保全沈家的大局!”沈老太君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咬牙切齿地咆哮,“这妖女破了阵眼,放出了那些厉鬼,如果不开启水阵把他们全埋在下面,我们沈家今天就完了!”
“保全大局?好一个保全大局!”林鸢冷笑连连,她指着身旁那尊宛如杀神般的活僵,声音骤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各位长辈,你们都听到了。在老太君眼里,长房长孙的命,甚至我们这些人的命,都可以为了所谓的‘大局’随时牺牲。今天她能为了掩盖秘密开启化骨水阵,明天她就能为了别的理由,把在座的各位也一并填了坑!”
林鸢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宗亲们内心深处最敏感的神经。
谁不怕死?谁愿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一个随时可能翻脸无情的老疯子手里?
“我夫君虽然借尸还魂,但他毕竟是一具被尸气侵蚀了三年的活僵。”林鸢缓缓走到沈无咎身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那覆盖着黑色鳞甲的手臂。
沈无咎感受到林鸢的触碰,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暴戾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沈家人。只要林鸢一声令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里变成一片血海。
“他现在虽然听我的话,但如果有人再敢算计他,再敢威胁他妻子的性命,我也无法保证他会不会彻底失控。”林鸢的目光扫过那些坐在交椅上面如土色的宗亲长老,语气中充满了压迫感。
“各位长辈,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血洗沈家的。我是来讨一个公道,也是来给沈家立一个新规矩。如果长房长孙的生存环境得不到保障,如果还有人想在背地里使绊子,那这尊活僵一旦暴走,屠杀在场的每一位家族成员,可就不是我能拦得住的了。”
林鸢把生死存亡的压力,极其直白地抛给了坐在两侧交椅上的沈家宗亲长老们。
她这是在逼宫。
在强权与性命之间,在维护一个心狠手辣的老太君,还是向一个掌握着恐怖杀器的新主母低头之间,逼迫他们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