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您这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棺材里陪葬吗?!”
一位须发皆白的族叔猛地从交椅上站起,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他指向台阶下那截沾满腐蚀痕迹的表少爷腿骨,语气再无半分往日的恭敬。
“您为了掩盖地宫里的那些腌臜勾当,竟然连自己的亲孙子和亲侄孙都想一起化成血水!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沈家几百年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另一位坐在左侧的族老也忍不住了,他重重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目光在沈老太君和林鸢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落在了林鸢身旁那尊散发着暴戾尸气的沈无咎身上。
“老太君,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还要我们怎么帮您?大少爷现在明显是认这个林家丫头为主了!您看看他那双眼睛,看看他手上的血!他要是真发起狂来,在场的人有几个能活?我们可不想给您陪葬!”
沈老太君坐在太师椅上,身体微微颤抖。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说话的两位族叔,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利:“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我沈家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现在为了一个外来的野丫头,就要倒戈背叛我?!”
“背叛?老太君,您这帽子扣得太大了。”林鸢站在正堂台阶下方,冷冷地看着沈老太君,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我们可没有背叛沈家。我们只是在保全沈家的血脉。刚才若不是我夫君拼死把我从化骨水里带出来,现在躺在下面的,可就不止表少爷一个人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坐在两侧交椅上、已经开始动摇的宗亲长辈,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各位族叔、族伯,你们都是看着大少爷长大的。你们真的忍心看着老太君为了掩盖她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把长房长孙也一起融进那口毒井里吗?今天她能对大少爷下手,明天就能对你们各房的下手!你们难道还要继续装聋作哑,等着她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几位年长的族叔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都闪过一丝决然。
其中辈分最高的三叔公率先站了出来。他低下头,避开了沈老太君那近乎杀人的目光,朝着林鸢拱了拱手,声音低沉却坚定:
“林……林氏。从今天起,老夫承认你沈家长房长孙媳的身份。刚才老太君开启化骨水阵,险些害死家族长孙,此事确实做得太过。依照沈家族规,长房长孙媳有权过问内宅事务。老夫建议……老太君按照规矩,把管家大权移交给林氏。”
此言一出,正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紧接着,更多族老接连站起。
“老夫也同意。三叔公说得对,家族血脉为重。老太君此举确实有失妥当。”
“林氏既然已经得到天地见证,又有大少爷亲自护持,那她这个长孙媳的身份,我们认了。”
“请老太君移交中馈大权吧。否则……否则大少爷若是再失控,我们这些老骨头,可真招架不住。”
沈老太君看着这些平日里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族老们,此刻却集体倒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转头看向其中一位,声音嘶哑地怒骂:
“老三!你也敢反我?当年若不是我,你早就被你大哥踢出族谱了!你现在居然帮着外人来逼我?”
那位三叔公低着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却没有半分退缩:
“老太君,当年的事是当年的事。现在大少爷已经回来了,而且明显只听林氏的话。我们若再帮您硬扛下去,只会把整个沈家都拖进火坑。保命要紧,还请您以大局为重。”
林鸢看着这些迅速倒戈的长老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这场内部分崩离析的好戏。
就在这时,二房的老爷见风使舵,立刻站了出来。他生怕自己落后,赶紧挥手招来自己几名贴身家丁,大声命令道: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去西厢院!把大房之前布置在门口的那些锁链、封条,全部给我砸断!还有门口那两个驱邪的炭火盆,也一并踢翻!从今天起,西厢院就是长孙媳的院子,谁再敢在门口设障,就是跟大少爷过不去!”
几名家丁得了命令,立即小跑着冲向西厢院的方向。不一会儿,远处就传来铁链被砸断的清脆撞击声,以及炭火盆被踢翻后炭灰四溅的动静。
这一举动,彻底坐实了林鸢的地位,也等于公开宣布:沈家内部的权力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沈老太君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二房老爷也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脸色终于彻底灰败下去。她那张原本威严无比的老脸,此刻只剩下深深的屈辱和无力。
她身体无力地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几岁。颤抖的双手缓缓伸向腰间,解下了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其中一把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钥匙,正是代表沈家中馈管家大权的——西厢院黑铁钥匙。
沈老太君死死地盯着那把钥匙看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全族人的注视下,极其屈辱地将其剥离出来。
她抬起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那把黑铁钥匙用力扔向正堂的台阶。
“当啷!”
金属与青石板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正堂内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钥匙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了林鸢的脚边。
沈老太君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从她嘴里发出来:
“从今天起……这沈家内宅……就交给你了……”
林鸢低头看着脚边那把沉甸甸的黑铁钥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