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凄厉的痛呼声在顾府内宅上空回荡,惊飞了几只栖息在老槐树上的乌鸦。
“姨娘见红了!快抬回去!”
“天呐,大少奶奶才刚进院子,宠妾就小产了,这真的是……”
下人们的窃窃私语止于沈枝意一个冰冷的眼神。她径直跨入了属于大少奶奶的奢华上房。这里曾是顾明堂生前的婚房,虽然主人已故,但奢华程度依旧不减。红烛摇曳,照在那些名贵的紫檀木家具上,泛着幽深的光。
沈枝意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的拔步床前,静静地注视着黄铜镜中的自己。那张涂了正红胭脂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妖冶,甚至有些非人。
“春桃,手洗干净了吗?”沈枝意盯着镜子问。
春桃刚端着洗脚盆进来,闻言差点摔了盆子:“洗……洗干净了,少夫人。奴婢刚用了三遍胰子,连指甲缝都刷过了。”
“嗯。”沈枝意缓缓抬起手,将那根洗净了血迹、尖端依旧闪烁着寒芒的生锈青铜簪,顺着发髻的缝隙,深深地插了进去。
那种冰冷的重量贴着头皮,让她时刻保持着极致的清醒。
“过来。”
沈枝意从袖口里取出一张早已画满诡异符号和顾府详细防布图的草纸。这张纸上,不仅标注了顾家各个院落的守卫死角,还暗含了顾家地下的暗道走向——那是她前世被折磨十年,用血换来的记忆。
“把这个,缝进你的鞋底。”沈枝意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威压,“明早寅时,你去西角门帮着倒泔水。那里有个缺了半只耳朵的乞丐,你把鞋脱在那里,告诉他:‘活儿起了,等尸皮’。”
春桃接过纸的手不停打颤:“少夫人,这是要给谁……”
“那是我们的盟友。”沈枝意盯着烛火,脑海中浮现出陆十七那张苍白狂热的脸,“他想要的东西,只有我能给。而我想要的这满府的人头,他也愿意帮我收割。春桃,你既然跟了我,就别想再回头。明白吗?”
“奴婢明白!奴婢生是少夫人的狗,死是少夫人的死狗!”春桃咚咚磕了两个头,立刻摸出针线开始忙活。
屋内弥漫着顶级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的安神香,这种味道曾是沈枝意前世做梦都想闻到的尊贵象征。但此刻,她却只品尝到一种比任何香料都更让人上瘾的滋味。
那是仇人对她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种完全挣脱封建礼教束缚,利用古人对鬼神的敬畏,硬生生在必死之局里砸出一条血路的极限快感,让她那破碎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黑化。
“规矩?”沈枝意冷笑一声,轻轻抚摸着名贵的绸缎被面,“顾家教了我十年的规矩,每一条规矩背后都写着‘吃人’。从今往后,我就是这顾家最大的规矩。”
她看着屋内那对巨大的喜烛,火苗跳跃。前世,她是在这间房里被毒哑了嗓子,活活塞进棺材。今生,她要在这里,看着顾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崩溃、发疯、消亡。
“少夫人,缝好了。”春桃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吹灯吧。”
沈枝意翻身躺在那张宽大得有些冰冷的拔步床上。就在她准备闭眼沉入黑暗的刹那,原本有些嘈杂的顾府内宅,突然诡异地静止了。
窗外原本呜咽的狂风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被塞进了棉花里。
“喵——!!!”
一声凄厉如婴儿啼哭的野猫惨叫撕裂了夜空,就在沈枝意的窗檐下响起。
春桃吓得尖叫一声躲在床角。紧接着,在那猫叫声平复后,一道绝对不该出现在顾家、绝对不该由活人发出的声响,从窗缝里幽幽飘了进来。
“呜哇……呜哇……”
那是极其稚嫩、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气息的——婴儿啼哭声。
沈枝意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顾明堂,你生前欠下的那些孽种债……终于开始找上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