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子夜婴啼

“呜哇……呜哇……”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贴着人后颈吹气的婴儿啼哭声，如同一根冰冷的毒刺，精准地扎穿了宁静的夜色。

“鬼……是鬼婴！”守在廊下的丫鬟瞬间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屋里躲，甚至不敢靠近窗户。

“快！快把门窗都关死！别让那东西进来！”

“是阮姨娘那个没成形的孩子！一定是他回来索命了！”

恐惧在下人房中迅速蔓延，但对于刚刚迁入上房的沈枝意来说，这声音，却是她等待已久的、胜利的号角。

至此，她成功地在这座百年望族、规矩森严的吃人宅邸中，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深可见骨的口子。她没有依靠权谋，没有依靠宅斗，而是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最深信不疑、也最恐惧的迷信与禁忌，彻底打败了束缚女性的封建宗法。

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的禁忌。

她给整个顾家，埋下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名为恐惧的炸弹。

啼哭声在死寂的院落中回荡，忽远忽近，时而像是在屋顶，时而又像是在床下，透着一股浓烈的、化不开的怨气。

床榻之上，沈枝意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春桃早已吓得躲在床脚的角落里，用被子死死蒙住头，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她听到床上传来动静，哆哆嗦嗦地探出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少……少夫人……外面……外面那是什么东西啊……”

“是盟友。”沈枝意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她掀开被子，光着一双雪白的脚，直接踩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那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却让她感觉无比的清醒与舒适。

她无声无息地，如同一只优雅而致命的夜猫，走到了那扇雕花的窗棂前。

窗外，那诡异的婴儿啼哭声，还在继续。但沈枝意却从那毫无规律的哭声中，听出了独属于“阴门同盟”的暗语。

长音代表“东”，短音代表“西”，三声一顿，代表“妥当”。

那不是普通的婴儿哭声，而是由陆十七用特制的、浸泡过尸油的竹哨伪装出的暗号——春桃带出去的情报，他收到了。阴门同盟的第二步行动，可以开始了。

她伸出苍白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挑开了那条仅容一指通过的窗户缝隙。

“呼——”

一股阴冷的、夹杂着湿气的夜风，顺着缝隙猛地吹了进来，吹乱了她如瀑般的长发，也吹得屋内的烛火疯狂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鬼影。

沈枝意的视线，穿过自己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树，越过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与院墙，精准地、如同鹰隼般，锁定了顾家权力与地位的最高点——老夫人顾氏所居住的，松鹤堂。

她知道，阮姨娘的小产，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内宅之中，正室林婉音的隐忍狠毒，其他姨娘的嫉妒与算计，即将因为她这个“异类”的闯入，而彻底点燃导火索。一场腥风血雨的内斗，即将拉开序幕。

而那个将她前世亲手推入地狱、那个满嘴仁义道德、骨子里却刻薄寡恩的高高在上的婆婆，才是这场绞肉机盛宴中，她最想品尝的——主菜。

她嘴角一点一点地裂开，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充满了快意的微笑。

就在她微笑的瞬间——

窗外那轮本就惨白的月光，突然被一片乌云彻底遮蔽，整个世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

一只血肉模糊的、小得不正常的、仿佛只有三四个月大胎儿才有的极小手印，隔着那层半透明的高丽窗纸，硬生生、重重地拍在了她的面前！

五个小小的、不成形的手指印，带着粘稠的、暗红色的血迹，在窗纸上晕染开来，仿佛一个来自地狱的烙印！

春桃恰好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到了这恐怖绝伦的一幕，她刚要发出的尖叫，却被沈枝意一个冰冷的回眸，硬生生堵死在了喉咙里。

她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眼睁睁看着那只血手印，在窗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的时间，然后才缓缓地、恋恋不舍地向下滑去，留下一道蜿蜒的、触目惊心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