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回家的路

漫天星光消散，地脉洞窟中那颗彻底失去光芒的黑色心脏，也化为了最细微的粉尘。
林惊枝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她对着那块已经冰冷的传讯符石，轻声说道：
“贺兰辞，都结束了……真的……都结束了……”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皇宫空间，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随着那个怪物皇帝“它”的彻底死亡，这个由它扭曲的意志所维持了二十年的、怪诞而又恐怖的皇宫空间，终于迎来了最终的、不可逆转的崩塌。
“怎么回事？”林惊枝被这剧烈的震动晃得几乎站不稳，她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急切地对着符石喊道，“贺兰辞！你在上面怎么样了？是不是那个怪物还没死透？它在做什么？”
“不是它。”贺兰辞的声音从符石中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虚弱和疲惫，“是这个世界……在回归它本该有的样子。林惊枝，快上来！地脉要彻底塌陷了！”
林惊枝抬头看去，只见奉先殿的穹顶化为无数金色的齑粉，纷纷扬扬地落下。她脚下的大地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所有她曾经熟悉的、让她感到恐惧的建筑——储秀宫、浣衣局、钦天监……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解体、分解，还原成最基本的、五光十色的能量粒子。
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
“我……我上不去……”林惊枝看着周围不断坍塌的空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路已经断了！贺兰辞，你别管我了！你快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我说了，我陪你。”
贺兰辞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股柔和的、由纯粹的黑暗能量构成的力量，从上方传来，将林惊枝的身体轻轻托举起来，带着她，从那正在疯狂崩塌的地脉洞窟中缓缓升起，最终，回到了地面。
林惊枝双脚落地的瞬间，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被身旁的贺兰辞一把扶住。
“你……你没事吧？”她看着贺兰辞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你刚才硬扛了‘它’那么多攻击，又用了那么强的神性力量……你现在……”
“死不了。”贺兰辞摇了摇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第一次，没有了任何杀戮和暴虐的气息，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林惊枝看着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她看到，在崩塌最激烈的中心，也就是原本奉先殿所在的位置，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口子。
而她穿越时空的那口古井，正从那道巨大的空间裂口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稳定的实体形态，缓缓地浮现出来。
井口不再是之前那种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模样，而是散发着柔和的、温暖的、带着她无比熟悉气息的白色光芒。
“那……那是……”林惊枝看着那口井，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是那口井……是我来的那口井……它……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它’死了。”贺兰辞看着那口井，沙哑地解释道，“它是这个皇宫规则的扭曲点，也是你穿越过来的坐标。现在，扭曲的规则被修正，坐标自然就显现出来了。”
林惊枝能从那片柔和的白光中，清晰地看到属于现代世界的景象。
她看到了故宫那红色的宫墙和金色的琉璃瓦。
她看到了熙熙攘攘的游客，听到了他们那带着各种方言的、充满烟火气的喧嚣人声。
她甚至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正趴在井沿上，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一条清晰的、稳定的、可以踏足的回家之路，就在她的眼前，缓缓打开了。
“回家……”林惊枝看着那片景象，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真的……可以回家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也是最终的外部目标——回家，在这一刻，终于达成了。
她只需要向前一步，只需要纵身一跃，就能回到那个属于她自己的、没有怪物、没有规则、没有死亡和背叛的温暖世界。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贺兰辞，声音里带着浓重的不舍和哽咽：
“贺兰辞……我要走了……你……你怎么办？这个世界正在崩塌，你……”
贺兰辞看着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映出了她含泪的笑脸。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惊枝知道，他不属于她的世界。
就像她，终究也不属于这里。
她伸出手，想要最后再抱一抱这个陪她走到最后的、半人半诡的怪物。
可她的手，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随着“它”的死亡，贺兰辞身上那股属于“神性”的力量也在迅速消退，他正在变回那个纯粹的、只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异”。
“贺兰辞……”林惊枝看着自己那穿过他身体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走吧。”贺兰辞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回到……你的世界去。那里……没有这些。”
林惊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想要把他的样子，永远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贺兰辞，谢谢你。也……再见了。”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留恋，转身，朝着那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古井，一步一步地走去。
回家的路，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