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抉择

林惊枝站在那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古井前，看着井中那个熟悉的、喧嚣的世界，激动得热泪盈眶。
“回家……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她伸出手，感受着从井口传来的、带着现代都市气息的微风，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和颤抖，“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踏入古井，想立刻结束这场漫长而又痛苦的噩梦，想回到那个有亲人、有朋友、有阳光和希望的世界。
她抬起脚，准备迈出那决定性的一步。
但在迈出脚步的前一刻，她却猛地停住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在那片正在不断崩塌、解体的皇宫废墟之中，焦急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贺兰辞……贺兰辞！你在哪里？”她大声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你快过来！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回家！”
她不能一个人离开。
她不能把这个陪她走到最后、为她付出了一切的怪物，独自留在这片即将毁灭的废墟里。
她很快就找到了他。
贺兰辞就站在离井口不远的地方，但他没有靠近。
“贺兰辞！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啊！”林惊枝看着他，急切地朝他招手，“你看！这是回家的路！我们只要跳下去，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你不是一直被关在这里吗？现在你自由了！我们可以一起走了！”
耗尽了所有神性力量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顶天立地的黑暗巨人，也不是那个半人半诡的恐怖怪物。
他变回了二十年前，那个还未被怨念彻底污染时的、体弱多病、脸色苍白、会受伤、会流血的少年太子。
他身上那些象征着“诡”的力量枷锁，随着“它”的死亡和规则的崩塌，彻底解除了。
但他也被彻底地、永远地打上了只属于“大胤王朝”这个时空的凡人烙印。
贺兰辞看着林惊枝，看着她那张充满了焦急和期待的脸，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林惊枝……”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走不了。”
林惊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走不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走不了？你看那口井，它就在那里！我们只要跳下去就行了！你为什么不过来？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走？”
贺兰辞没有说话，他只是尝试着，朝着井口的方向，向前走了一步。
就在他踏出那一步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强大的、属于时空法则本身的壁垒，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将他死死地挡住，让他无法再前进分毫。
“这是……”林惊枝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贺兰辞，你为什么过不来？这是什么东西挡着你？”
贺兰辞看着那道无形的壁垒，看着壁垒另一端那个属于未来的世界，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落寞和无奈。
他被永远地束缚在了这片属于过去的土地上。
他无法踏入那口连接着未来的井，半步。
林惊枝终于明白了。
她看着贺兰辞，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深深的无奈，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不……不会的……”她摇着头，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井沿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贺兰辞，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一定有办法过来的，对不对？你是神啊！你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存在！你怎么可能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
贺兰辞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不是神，林惊枝。我只是一个……被困在这里几百年的、可怜的囚徒而已。我属于这里，我生在这里，也……只能死在这里。我过不去。那口井，它不属于我。”
故事最终的、也是最核心的一个抉择，在这一刻，以一种最冷酷、最残忍的方式，摆在了林惊枝的面前。
是选择跨过身后的井口，回到那个她梦寐以求的、温暖光明的“家”？
还是选择留下来，守着这个她刚刚才确认了心意、却又永远无法跟她离开的“爱人”？
林惊枝看着贺兰辞，又回头看了看井里那个繁华喧嚣、她无比熟悉的世界。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心中像有两只手在疯狂地撕扯。
“回家……还是留下……”
她看着贺兰辞那张苍白的脸，想起了他为她挡下的那道精神冲击，想起了他从心口为她剥下的那片龙鳞，想起了他在深夜里，用沙哑的声音，对她说出的那句“我陪你”。
她又回头看着井里的世界，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那个和平、安宁、再也没有任何规则和怪物的家。
她该怎么选？
她到底该怎么选？
贺兰辞看着她那副痛苦挣扎的样子，心中像被刀割一样。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又异常温柔：
“回去吧，林惊枝。”
“回到你的世界去。那里，才是你真正的家。”
“忘了这里的一切。忘了我。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林惊枝看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知道，这是她此生，最重要、也最艰难的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