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片承载了所有罪恶、阴谋、与这世间最极致的残忍的幻境,彻底地轰然碎裂之后。
客栈大堂之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仅仅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啊——!!!”
一声凄厉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敢置信的惨叫,猛地,从那个瘫软在地的金婆婆的口中,爆发而出!
她终于,看清楚了,也终于,想起来了。
多年前,那个被她亲手,用“狸猫换太子”的毒计,换掉的、健康的男婴。
“不……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金婆婆疯狂地摇着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崩溃与不敢置信,“我……我怎么可能……?我……”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角落里,阎辞那冰冷的、充满了嘲讽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一般,幽幽地响起。
“你为了那一百两的封口费,为了能让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娶上城里的娇小姐。你连自己的良心,都可以卖掉。”
“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你以为,你拿了钱,远走他乡,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安享晚年了?”
“我告诉你,老虔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而现在,”阎辞的目光,转向了那个正站在大堂中央,浑身散发着滔天怨气的、血肉模糊的剥皮女鬼——裴氏,“你的报应,来了。”
幻境的消失,客栈内的气温,却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下降。
恰恰相反。
因为,那个亲眼目睹了自己,是如何被自己的丈夫,和那个自己最信任的稳婆,联手背叛、谋杀。
又是如何,在死后,被活活地烹煮,甚至,被那个鸠占鹊巢的贱人,当成“安胎”的补品,分而食之的,这完整而又惨烈的过程之后。
裴氏身上,那股本就已经浓烈到极致的、滔天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地爆发了!
一股灼热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点燃的恐怖气息,从她的身上,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空气中,那股蛋白质被高温加热、燃烧后,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变得更加的浓烈,更加的刺鼻!
裴氏那张失去了所有表皮组织、血肉模糊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了起来!
形成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个厉鬼,都还要更加恐怖,更加充满了怨毒与痛苦的骇人表情!
她张开了那张没有嘴唇、直接暴露出森森白骨的牙床的嘴。
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足以让这黄泉路上的所有孤魂野鬼,都为之战栗的、高频的、凄厉的尖叫!
“啊——!!!”
随着她的尖叫!
那片从她脚下蔓延开来,早已覆盖了客栈大半个地面的、粘稠的、如同岩浆般的红色水流。
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
又如同,听到了来自女王的、最终的攻击指令的、最忠诚的士兵!
疯狂地,向着那个正瘫坐在地上,因为真相的冲击,和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而彻底崩溃的金婆婆,汹涌而去!
那些红色的水流,在金婆婆的身体周围,迅速地汇聚、盘旋、升腾!
最终,形成了一道,高达半米、如同血色的龙卷风一般、不断地高速旋转的、密不透风的水墙!
将那个还在疯狂地尖叫、求饶的金婆婆,彻底地围困在了其中!
而客栈的规则,在之前,因为金婆婆是“活人”的身份,而自动赋予她的那一层,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淡金色庇护光芒。
在这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滔天恨意的、由“人脂”和“魂血”所汇聚而成的血水,疯狂的冲刷之下。
仅仅只是,徒劳地闪烁了三次。
便伴随着“啵”的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肥皂泡破裂般的声响。
彻底地,熄灭了。
“不——!!”
金婆婆看着自己身上那最后一层护身符的消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被无尽的绝望,所彻底地填满!
失去了,最后的庇护。
那些滚烫的、粘稠的、带着无尽怨恨的红色水流。
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接触到了金婆婆那身早已被汗水和污秽浸透的、破旧的衣物。
以及,她那因为衰老和常年劳作,而变得干枯、松弛的皮肤。
“滋啦——!”
一阵如同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一块生肉之上时,所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恐怖声响,瞬间传来!
金婆婆那身破旧的衣物,在接触到那滚烫的血水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了烈火之中一般,迅速地化为了飞灰!
而她那干枯的皮肤,则在那充满了怨毒的血水的灼烧之下,迅速地卷曲,焦黑,碳化!
“啊——!!”
金婆婆的口中,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还要更加凄厉、更加痛苦、更加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的罪,她的孽。
终于,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直接、最残忍、也最公平的方式。
开始,反噬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