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婆婆那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客栈的大堂内回荡,与那浓烈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名副其实的炼狱图景。
然而,这仅仅只是这场复仇盛宴的开胃菜。
当金婆婆身上那层象征着半步客栈最后一点“规矩”的淡金色庇护光芒,彻底熄灭的那个瞬间!
一直静静地盘踞在一旁,仿佛在欣赏猎物痛苦挣扎的那个巨大而恐怖的肉块——“百子怨”,终于,也按捺不住了。
它那庞大的、由无数青紫色残肢拼凑而成的身躯,微微地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
在它那巨大肉块的最底端,贴近地面的位置。
猛地,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伸出了无数条长度大约在二十厘米左右的、大小不一的婴儿手臂!
这些手臂,有的粗壮一些,有的甚至还如同火柴棍般纤细。它们的肤色无一例外,都是那种令人作呕的青紫色。
它们无视了裴氏那滚烫得仿佛能熔化骨血的红色水流,如同在血海中游弋的致命毒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违背了人体关节构造的扭曲姿态,径直地,伸入了那道正在高速旋转着、围困着金婆婆的红色水墙之中。
那些冰冷、僵硬、却又带着一种足以捏碎骨骼的恐怖力量的小手。
穿透了那层滚烫的血水,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金婆婆那正在疯狂蹬踹的脚踝,抓住了她那干瘪的小腿,也抓住了她那已经被血水腐蚀得破破烂烂的衣角。
“啊!什么东西!滚开!别抓我!”
金婆婆感觉到了脚下传来的那股冰冷刺骨的触感,低头一看,只见无数只青紫色的小手正死死地扣住自己的下半身,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口中发出绝望的嘶喊。
就在这时。
那些紧紧抓住她的婴儿手臂,仿佛接收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
在同一时间,向着“百子怨”那巨大肉块的方向,猛地狠狠收缩发力!
“呃——!”
金婆婆本就因为血水的灼烧而痛苦不堪,身体早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此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由无数条充满怨恨的怨灵手臂共同爆发出的巨力一拉。
她那衰老而脆弱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平衡!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呼呼声。
整个人,便如同被伐倒的枯树一般,面部朝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噗通!”
一声沉闷的水花飞溅声响起。
金婆婆那张布满惊恐与绝望的脸,狠狠地砸在了那片深达三十厘米的、由裴氏的怨气和人脂汇聚而成的红色水流之中。
滚烫而又粘稠的血水,瞬间,就没过了她的后脑勺。
将她的整个躯干,完完全全地,淹没在了那片散发着焦臭味的红色深渊之下。
“咕噜……咕噜噜……”
水面上,立刻开始冒出一连串浑浊的、带着血色的气泡。
那是金婆婆在极度的窒息和肺部进水的痛苦中,拼命挣扎、徒劳地想要呼吸时,从口鼻中挤出的最后空气。
她那双溃烂流脓的手,在血水下疯狂地扒拉着,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试图将自己的头探出水面,哪怕只是吸一口气。
她的双腿也在拼命地蹬踹着。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些青紫色的婴儿小手,就像是一道道由怨恨铸就的铁箍,死死地扣在她的四肢上,将她那干瘪的身体,死死地按在水底。
那些小手的主人们,那些连这个世界的光明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被这个老妇人亲手溺死在水盆里的无辜生命。
此刻,正用这种最直接、最残忍、也最讽刺的方式。
让这个罪魁祸首,也亲身体验一遍,她们当年所承受的,那在冰冷水底,慢慢窒息、慢慢死去的,极致痛苦。
客栈大堂内,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那水面上不断破裂的气泡声,以及金婆婆那微弱的、越来越无力的挣扎声。
柜台后,沈晚音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的嘴角依旧挂着一丝尚未干涸的黑血,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同情,也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看透了因果轮回的淡漠。
“自作孽,不可活。”
站在一旁的阎辞,看着那渐渐平息的水面,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
水面上,那一串串浑浊的气泡,终于,越来越少,直到,彻底停止了产生。
那片红色的血水,也恢复了如同死水般的平静。
只有一具干瘪的、被血水烫得通红的尸体,面朝下,静静地漂浮在水下三十厘米深的地方。
金婆婆。
这个在十里八乡接生了无数婴儿,却也因为贪婪和自私,亲手将无数个女婴按入水盆。这个双手沾满了无数婴孩和产妇鲜血的恶人。
最终,以一种最讽刺、也最解气的方式。
溺死在了,由那些被她害死的怨灵们,为她亲手制造的,血海之中。
罪恶的一生,至此,终于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