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晚音,似乎也根本没有打算去避。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红衣翻飞,如同在等待着一场盛大的洗礼,又像是在蔑视着这高高在上的天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极度危险时刻!
一直站在沈晚音身后,那片属于半步客栈原本的阴暗角落里,那个因为耗损了大量魂力而显得有些虚弱、甚至连手都在微微发抖的男人——阎辞。
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没有去衡量这道天雷的威力究竟有多大,也没有去考虑自己这具凡胎肉骨,是否能够承受得住这代表着天地意志的雷霆一击。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说。
他那修长而有力的双腿肌肉,在瞬间猛地紧绷、发力!
“砰”的一声闷响!
他脚下的木地板,被他这瞬间爆发出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地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凹坑!
借助着这股强大的反冲力,他的整个身体,如同拉满弓弦射出的、一支离弦之黑箭,化作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残影!
极其迅猛地向前,平移了整整两米!
他那高大、挺拔、如同黑夜般深沉的身躯,如同一座凭空拔地而起、坚不可摧的黑色壁垒。
精准地插在了沈晚音,与那道正在极速降落、即将劈中她头顶的蓝色闪电,那条致命的、垂直的轨迹正中间!
“阎辞!”
沈晚音那双原本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暗红色瞳孔,在看到那个突然挡在自己面前的宽阔背影时,终于,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滚开!这不关你的事!”
她那一直保持着死寂的、苍白的嘴唇,终于张开了。那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那种属于“魔”的冰冷与傲慢,但在此刻,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其罕见的慌乱。
“你疯了吗!这是‘九霄神雷’!你这具肉身,扛不住的!你会魂飞魄散的!”
“闭嘴。现在,是我在定规矩。”
阎辞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显得有些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令人安心的霸道。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头了。
为了将自己体内那仅存的、所有的力量,都完完全全、一丝不落地集中到接下来的防御之上。
阎辞心念一动。
“散!”
一声低喝。
那个从“百子怨”啼哭开始,就一直苦苦支撑着、覆盖在整个柜台区域,保护着他们免受音波和阴气侵蚀的、那层半透明的、如同倒扣金钟般的金色光罩。
在瞬间,化作了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流星雨般,彻底撤销、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失去了这层最后的防御。
周围那些因为天雷降世而变得极其狂暴、混乱的空气乱流,夹杂着碎木屑和灰尘,如同刀子一般,疯狂地切割着阎辞那身黑色的长衫,将他的衣服撕扯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但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只是,将那只因为之前硬扛“血祭牌坊”,而导致手腕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甚至还在向外不断滴落着鲜红血液的左手。
毅然决然地,向外,向上,伸了出去!
他的掌心,稳稳地向上摊开。
如同一个,正在迎接神明降下恩赐的信徒。
又如同一个,正在挑衅天地之威的狂徒!
没有任何畏缩地,对准了自己头顶正上方,那道距离他已经不足两米、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高温和狂暴能量的蓝色闪电!
他要用自己的肉身,用自己的鲜血,用自己这具不知道在这阴阳夹缝中游荡了多少个岁月的灵魂。
为她,为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嘴硬心软、此刻却化身为魔的女人。
挡下这来自天道的、最严厉的、也是最致命的惩罚。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最忠诚、最无畏、也是最愚蠢的守护神。
就那样,稳稳地钉在了沈晚音的正上方。
将她那单薄的、红色的身影,完完全全地,罩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为她,在这场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中心。
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