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带着毁天灭地之威的、水缸般粗细的蓝白色闪电,在空气中撕裂出刺耳的尖啸声,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张开了那张充斥着狂暴雷电能量的血盆大口。
距离阎辞那只高高举起的、伤痕累累的左手。
仅剩下,最后,短短的两米。
两米的距离,对于这道速度快到极致的“九霄神雷”来说,甚至连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都不需要。
阎辞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近在咫尺的、恐怖的高温,正在疯狂地灼烧着他左手上的皮肤。他甚至能闻到自己手腕处,那翻卷的血肉被烤焦时,所散发出来的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他知道。
单凭自己此刻这具,因为之前硬抗“血祭牌坊”,而导致魂力大幅度耗损、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凡胎肉骨。
根本,无法完全挡下这道蕴含了天道意志的必杀雷霆。
一旦他挡不住。
他身后的沈晚音,那个刚刚才挣脱了枷锁、化身为红衣煞魔的女人,就会被这道天雷,劈得连渣都不剩。
“看来,这赶尸客的身份,今天是真的,扮不下去了啊。”
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电光火石之间。
阎辞那张被狰狞傩面遮挡了上半部分的脸上,嘴角,微微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了一抹极其复杂、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解脱的苦笑。
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也极其决绝的选择。
他的右手,没有去阻挡那道即将落下的天雷,也没有去搂住身后的沈晚音。
而是,猛地,从自己那件黑色长衫的怀中,迅速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通体由最纯净的纯金打造而成的、正方形的印章。
那印章的材质,似乎并非凡间之物。即便是在这充满阴暗与雷光的客栈内,它依旧散发着一种神圣而又威严的金色光辉。
在印章的四周,雕刻着极其繁复、古老、甚至连沈晚音这等存在都未必能完全认全的,神秘神纹。
在印章的底部,隐约可见四个用古篆体雕刻的大字。
那是,他的神印。
是他,作为“神明”在这个世间行走的凭证。
也是他,这一身神性力量的,最根本的源泉!
“你……要干什么?!”
身后的沈晚音,在看到那枚金色印章的瞬间,眼眸骤然紧缩!
她那一直保持着冰冷与傲慢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于失控的惊骇!
“你疯了吗!快收回去!你会被天雷反噬的!”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阎辞没有回头。
他看着自己头顶那道已经近在咫尺的蓝色闪电,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的留恋,也没有任何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将一切都彻底抛诸脑后的,疯狂的决绝!
“如果,连自己想护的人都护不住。”
“那还要它,又有何用?”
他的右手五指,猛地,收缩!
将那枚对于他来说,如同生命一般重要的神印,死死地,捏在了掌心之中!
然后,用尽了自己那具躯体内,所能调动的,最后一丝力量!
发力!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仿佛能将这客栈内所有声音都彻底掩盖下去的、玉石碎裂般的脆响!
在阎辞的掌心之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枚坚不可摧、甚至连凡间最锋利的刀剑都无法在其表面留下丝毫痕迹的金色印章。
它的表面,竟在那股决绝的力量之下。
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蜘蛛网一般的、狰狞的裂纹!
紧接着。
在沈晚音那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那枚神印,在阎辞的掌心之中。
轰然,碎裂!
化作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金色的碎片。
如同流星一般,从他的指间,无力地,滑落。
伴随着神印的自毁。
阎辞的身体表面,那层一直隐隐约约覆盖着的、代表着他那高高在上的“神性”的、微弱的金色光芒。
就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灯泡一样。
在瞬间,彻底地熄灭了。
他,亲手,毁掉了自己作为神明的证明。
也亲手,斩断了自己,与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界,所有的联系。
“叮铃……叮当……”
那些金色的神印碎片,如同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死物。
无声地,落入了客栈地面上,那片被裴氏和金婆婆的血液染红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水之中。
在接触到污水的瞬间,那些碎片上最后的一丝金色光辉,也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变成了几块,最普通、最没有价值的,破石头。
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而阎辞。
在褪去了那层象征着“神性”的金色光芒的刹那。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一种,极其恐怖的骇人的变化!
他那原本白皙、甚至有些病态的皮肤表面。
迅速地,如同被注入了某种极其霸道的黑色毒液一般!
浮现出了一道道、如同蛛网般密布的、狰狞粗大的黑色血管网络!
那些黑色的血管,在他的皮肤下疯狂地跳动着、鼓胀着,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怪物,正在他的体内,疯狂地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一股比沈晚音化身红衣时,还要更加古老、更加狂暴、更加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纯粹的“魔气”!
从他的体内,如同火山爆发一般,轰然,喷薄而出!
“既然,神,护不住你。”
阎辞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经被一种如同深渊般浓郁的黑色,所彻底地填满。
“那便,让魔,来替你,挡下这天。”
他,放弃了高高在上的神格。
释放了自己,被封印、被压抑了千百年的,最原始、最纯粹的,“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