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血肉承雷

就在阎辞将那枚象征着天地法则与无上神权的金色印章捏得粉碎，彻底褪去那一身令万物生灵敬畏的神性，释放出被压抑了无数个岁月的纯粹魔性的那个瞬间。

那道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威、由道门天师司徒正引动的蓝色闪电，终于跨越了最后那微不足道的距离。

它带着足以撕裂整个黄泉路空间的恐怖力量，没有任何悬念地狠狠，劈中了阎辞那高高举起的左手掌心。

一声仿佛能将这方天地彻底震碎、让人的灵魂都随之战栗的巨大爆响，在客栈的大堂内轰然炸开。

整个半步客栈，无论是那坚硬的木地板，还是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墙壁和屋顶，都在这股不可抗拒的天威之下，开始了剧烈的、仿佛即将散架一般的震动。

狂暴的蓝色电流，如同一条条嗜血的毒蛇，顺着阎辞的左手掌心，沿着他的左臂，以一种极其疯狂、摧枯拉朽的姿态，向着他的全身疯狂地传导开去。

“阎辞！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被阎辞死死挡在身后的沈晚音，看着眼前那被刺眼蓝光完全吞噬的高大背影，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慌乱。她那一直冰冷、克制的声音，此刻竟然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和破音。

“你连神印都毁了！你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神力护体！你这副躯壳怎么可能扛得住九霄神雷的正面轰击！快闪开！我不需要你来替我挡！这是我半步客栈和他的恩怨，你给我滚开！”

沈晚音一边嘶喊着，一边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想要去推开阎辞那坚如磐石的身体。

然而，她伸出去的手，在触碰到阎辞后背的瞬间，就被那股狂躁的、四处乱窜的蓝色电流狠狠地弹开。

“少在这里自作多情了，老板娘。”

阎辞的声音，在那狂暴的雷霆轰击声中，显得异常的沙哑和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但语气中，却依然带着他那种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嘲弄。

“谁说我是为了替你挡雷的？我只是单纯地看这个高高在上的老牛鼻子不顺眼罢了。一天到晚张口闭口就是替天行道，真以为自己长了几根白胡子，就能代替老天爷在这黄泉路上发号施令了？老子今天偏不信这个邪，我倒要看看，他这引以为傲的天雷，到底能不能把我这副贱骨头给劈成灰！”

站在大堂中央、手持青铜镇妖法剑的司徒正，看着那在天雷轰击下竟然还没有瞬间灰飞烟灭的阎辞，那张鹤发童颜的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你……你竟然自毁神印，主动堕入魔道！你简直是丧心病狂！你知不知道，放弃神格意味着什么！你将永生永世被三界六道所唾弃，连坠入轮回的资格都会被彻底剥夺！你究竟是何方妖孽，竟敢用这种极其邪恶的魔气，来对抗贫道引来的九霄神雷！”

司徒正厉声呵斥着，他那握着法剑的右手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微微颤抖。他无法理解，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地放弃那至高无上的神明身份，去拥抱那种被万物唾弃的黑暗与魔性。

“闭上你的臭嘴吧，老东西！”

承受着雷霆万钧之痛的阎辞，那张被狰狞傩面遮挡的脸庞微微扬起，发出一阵充满戾气与不屑的冷笑。

“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卫道士，除了会拿那些迂腐的规矩来压人，除了会欺软怕硬，还会干什么？什么神，什么魔，什么三界六道！在老子眼里，连个屁都不算！只要能护住我想护的人，别说是毁了一个区区的神印，就算是把这片天给捅个窟窿，老子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阎辞的话语刚落，那狂暴的蓝色电流便再次加剧了对他的侵蚀。

他的身体，就如同被一柄看不见的万钧重锤狠狠地、连续不断地击中一般，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左手手臂上那件黑色的长衫衣料，在这股恐怖到了极点的雷电能量和高温之下，连燃烧的过程都省去了，瞬间便化为了一片随风飘散的黑色飞灰。

失去了衣物的遮蔽，他那整条左臂的惨状，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空气之中。

那原本白皙的皮肤表面，在雷霆的疯狂撕裂下，寸寸开裂。

皮肉如同被翻卷的破布一般向外翻开，露出了底下鲜红色的、因为剧痛而不断痉挛的肌肉纤维，以及那森然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白色臂骨。

焦黑的伤痕与鲜红的血肉交织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皮肉烤焦的气味。

“阎辞！别硬撑了！算我求你！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快躲开啊！”

沈晚音看着那条深可见骨、几乎已经完全废掉的左臂，看着阎辞那剧烈颤抖的背影，她那颗沉寂了千年的心，仿佛被一把钝刀狠狠地来回切割着。

她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水雾。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的无力和恐慌。在她的认知里，半步客栈的交易永远是公平的，付出了代价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没有向她索要任何代价，甚至搭上了他自己的神格和性命，只为了替她挡下这致命的一击。这让她如何去偿还？这笔债，她拿什么去结清！

“求我？呵……老板娘，你这可就太客气了。你平时那副高高在上、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冷傲劲儿去哪了？”

阎辞艰难地喘息着，那狂暴的雷电之力正在他的经脉中疯狂游走，破坏着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他感觉到胸腔内一阵气血翻涌，一股滚烫的逆血再也无法抑制，直冲喉咙。

他猛地张开嘴，一大口混合着破碎内脏的鲜血，从他的嘴里猛地喷涌而出！

那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地落在了他身前的木地板上，溅开了一朵刺目的、妖异到了极点的血花。

“妖魔！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今日，贫道就让你和这个女魔头一起，在这神雷之下，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司徒正看着吐血的阎辞，眼中的杀意更甚。他再次挥动法剑，试图引动更多的雷电之力，彻底将这个敢于挑战天威的堕神抹杀。

然而。

出乎司徒正意料的是，那道狂暴无比、足以让任何千年厉鬼都瞬间魂飞魄散的蓝色闪电，其蕴含的恐怖能量，在钻入阎辞体内后，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炸裂。

阎辞那副在褪去神性后、暴露出无尽魔气、非神非魔的诡异躯体，此刻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雷霆能量，在他的体内疯狂肆虐了一阵后，竟被那股纯粹而霸道的黑色魔气强行包裹、吞噬、最终一点一点地强行消散、化解在了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这……这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能以凡俗的肉身，强行化解九霄神雷的毁灭之力！这根本违背了天地运转的法则！”

司徒正看着那逐渐变弱、最终被阎辞体内涌出的黑气完全吞噬的蓝色电光，那张一直稳操胜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度骇然的表情。他握剑的手不禁开始微微发抖，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道门天师的认知。

当最后一丝微弱的蓝色电光，在阎辞那惨白的面具边缘彻底熄灭时。

阎辞那一直硬挺着、如同标枪般笔直的身体，终于再也无法支撑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膝盖猛地一软。

他以一种单膝跪地的屈辱却又无比伟岸的姿态，重重地砸在了那满是裂纹和血迹的木地板上。

他的头深深地垂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条几乎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阎辞……”沈晚音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阎辞没有回头，他那被汗水和鲜血浸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艰难地撑着地面，声音虽然虚弱到了极点，却依旧带着一丝不屈的笑意。

“老家伙的雷……我已经替你……挡下来了。”

“接下来的场子……该轮到你……去把它找回来了。”

“可别让我这只手……还有我那块印章……白白牺牲了啊，老板娘。”

他没有说谎。

尽管他此刻身受重创，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终究是真真切切地，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自己放弃神格换来的魔性。

为身后的沈晚音，结结实实地，赢得了那最宝贵的、足以扭转乾坤的反击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