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当自己是哪家请来的千金小姐了?走个路都磨磨蹭蹭的,要不要我们姐妹俩用八抬大轿抬你进去?”
“行了,跟她废什么话!一个乡下捡回来的野丫头,能有机会替咱们大小姐去当祭品,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再敢在这里拖沓,看老娘不撕了你!”
两个身材粗壮的仆妇一左一右,毫不客气地推搡着沈青穗。她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绳结早已深深勒进了皮肉,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刺痛。连绵的阴雨让整个织影县都笼罩在湿冷的雾气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返魂香和墙角青苔的霉味,混杂在一起,闻着让人头脑发昏。
沈青穗没有反抗,只是顺着那股力道踉跄前行,低垂的眼眸却飞快地扫过周遭。高墙耸立,唯一的出口便是身后那扇刚刚被关上的侧门,门边站着四个抱着臂膀看好戏的家丁,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讥笑。
这是一条绝路。
“进去!”
仆妇猛地一推,将她推进了一座绣楼的底层。光线骤然昏暗,空气里全是丝线和染料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不等她站稳,其中一个仆妇抬起脚,狠狠踹在她的腿弯处。
沈青穗身子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高台。
一个身穿华服的少女正端坐其上,手里捏着一把缂丝团扇,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戒备。
那便是她的嫡姐,沈红苕。
“这就是爹从乡下给我找回来的那个替身?”沈红苕的声音又娇又慢,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瞧着倒是一副贱骨头,身子板应该还算结实,桂嬷嬷,你可得仔细着点,别到时候还没派上用场就先散架了。”
她身旁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深褐色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刻薄。
沈红苕懒洋洋地递过去一个眼神。
掌针嬷嬷桂嬷嬷立刻心领神会,她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堆起一丝谄媚的笑意,对沈红苕说道:“大小姐金枝玉叶,自然不必为这些腌臜事烦心。您就安安心心地坐着,看老奴怎么调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针线笸箩里,拿起一根足有半尺来长、针身已经隐隐发黑的生锈长针,一步步走下高台,带着一股常年折磨人积累下来的残酷威压。
“我们沈家是织影县里最讲究规矩的人家。”桂嬷嬷的嗓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你一个从乡野里来的丫头片子,既然进了我们沈家的门,第一件事,就得先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尊卑。”
她的脚步停在沈青穗面前,阴冷的目光像是毒蛇的信子,在她身上游走。
“今天,嬷嬷我就亲自教教你,这第一条规矩。”
整个绣楼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台上的沈红苕掩着嘴,发出一声轻笑,饶有兴致地准备看戏。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按住她!”桂嬷嬷对那两个仆妇喝道。
婆子一左一右,像是两座小山,死死按住沈青穗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沈青穗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她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会招致更残酷的对待,甚至可能没等成为祭品,就先死在这座绣楼里。
暂敛反骨,是唯一的生路。
桂嬷嬷很满意她的“顺从”,从另一个丫鬟手里拿过一本厚重的《女诫》,扔在她面前。
“听好了,我不管你在乡下是何等的放浪形骸,进了这里,就得把这些规矩给我刻进骨子里。现在,大声地把它给我背出来!若是背错一个字,或者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
她举起手中那根锈迹斑斑的长针,在沈青穗眼前晃了晃,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我这根针,可不长眼睛。”
沈青穗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绣楼里却异常清晰,没有一丝颤抖。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馀宠,赖母师之典训……”
她背得流畅至极,仿佛这本书早已读过千百遍。
桂嬷嬷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就连台上的沈红苕也微微坐直了身子。她们原以为这个乡下丫头大字不识一个,正准备借此好好羞辱折磨她一番,没想到她竟对答如流。
一刻钟后,沈青穗已经将《女诫》第一章背完,不曾错漏一字。
桂嬷嬷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背得倒是挺熟。”她冷笑一声,“看来光会背书还不够,有些人就是骨头贱,不让她吃点皮肉之苦,就记不住教训。”
她挥了挥手。一名早已候在一旁的丫鬟立刻上前,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盘,盘中放着一盆还在冒着滚滚热气的茶水,以及一簸箕边缘无比锋利的碎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