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鬼啊!救命啊!别过来!你别过来!!”
沈红苕那凄厉到完全变了调的尖叫声,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猛地一下撕破了中元节沉闷压抑的夜空,其穿透力之强,甚至盖过了窗外那呼啸不止的狂风暴雨声。
这声音不仅立刻惊动了在前院顶着风雨巡夜的护卫,也如同惊雷一般,炸醒了正在大通铺中闭目养神、浅眠养气的沈青穗。
就在尖叫声响起的同一瞬间,沈青穗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本能地察觉到,空气中,一股极度狂暴、充满了无尽嫉妒与怨毒的阴冷气息,正在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迅速膨胀、蔓延。
这股怨气,比之前在枯井边所感受到的、翠儿与其他绣女怨气集合体的总和,不知要强悍了多少倍!它仿佛已经拥有了实质,化作一股刺骨的寒潮,以沈红苕的闺房为绝对的中心,疯狂地、无差别地向整个沈家大院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扩散。
出大事了!
沈青穗立刻翻身下床,她的动作快如狸猫,飞快地披上一件外衣,混在那些同样被尖叫声惊醒、正睡眼惺忪、不知所措的绣娘人群中,悄然无声地、如同鬼魅般朝着内院的方向靠近。
“怎么回事?这声音……好像是大小姐的院子里传来的!”
“天哪!这大半夜的,还是中元节的鬼日子,不会是真的……真的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禀报太太和家主!快去啊!”
当沈青穗赶到沈红苕所在的那个独立小院之外时,这里已是一片混乱。
十几个家丁和婆子举着在风雨中摇曳不定的灯笼,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冲进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仿佛院子里有什么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
“快!把门给我撞开!大小姐还在里面!”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躲在人群最后,指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几个胆子稍大一些的家丁,合力扛着一根用来闩门的、足有碗口粗的粗壮圆木,卯足了劲儿,喊着号子,狠狠地撞向了那扇紧闭的闺房房门。
然而,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那根沉重的圆木即将撞上房门的瞬间,一股无形的、肉眼看不见的巨大力量,猛地从门内反弹而出!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连同那根沉重的圆木,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在湿滑的地面上滚作一团,摔倒了一大片。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有鬼!真的有鬼啊!那门里有鬼东西!”
所有人都被这完全超越了常理的一幕吓破了胆,再也无人敢上前一步,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沈青穗的目光,却穿过了这些惊慌失措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扇紧闭的、在风雨中显得格外阴森的窗户之上。
透过窗棂的缝隙,借着屋内那摇曳不定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光,她清晰地看到,那间曾经华丽无比、堆满了奇珍异宝的闺房,此刻,已经化为了一片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漫天飞舞的,是那些从画卷和书页上剥离下来的、画着一张张空白人脸的血色纸钱。在纸钱的重重包围之中,那个名为“阿檀”的无面怨灵,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她的怨气,根本不讲任何道理,也不分任何对象。她嫉妒一切拥有“脸面”的活物,憎恨一切拥有她所失去的美丽的生灵。
而被她锁定的第一个目标,正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早已蜷缩在床角,吓得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止,连求饶都做不到的沈红苕。
阿檀那双苍白扭曲、指甲漆黑如墨的鬼手,正缓缓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伸向沈红苕那张早已被泪水和口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脸。
她的指尖,锋利如刀,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缓慢的、充满了仪式感的剥皮动作。
“不……不要……我的脸……我的脸……”沈红苕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就在阿檀那尖利的指甲即将触碰到沈红苕皮肤的瞬间,她似乎突然感应到了什么。
那张空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脸,猛地一下,转向了窗外的方向,精准地“看”向了正躲在人群中窥视的、身上流淌着沈家血脉的沈青穗!
仅仅只是被这无面的鬼影“注视”了一眼!
沈青穗便感到自己全身上下的皮肤,传来了一阵剧烈的、仿佛要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血肉里活生生撕扯开来的刺痛感!
这股强大到极致的怨气,竟然跨越了物理的阻隔,无视了距离和墙壁,直接锁定了她这个同样流淌着沈家血液、同样拥有着一张“脸”的活人!
“唔!”
沈青-穗闷哼一声,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半步,撞在了一个同样惊慌失措的绣娘身上。她清晰地感觉到,如果任由这股无形的剥皮之力侵蚀下去,自己今夜,绝对会落得和那个被悬吊在房梁上的老裁缝一样的下场!
这个怨灵的攻击,是无差别的!它要剥掉所有人的脸!
生死存亡的极限关头,沈青穗那双总是伪装得怯懦温顺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困兽在绝境中发起的最后反扑的狠厉。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了藏在自己袖口之中的那根……从桂嬷嬷尸身上偷偷取回的、早已被枯井里的怨气浸透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锈迹斑斑的绣花长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