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心阁内,沈青穗刚刚被两个如同铁塔般的暗卫粗暴地押送至那通往地下放血室的、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入口,异变,便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整个阁楼的温度,在短短数个呼吸之间,降至冰点。
墙壁之上,迅速地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如同鲜血般的猩红色冰霜。那些原本在烛台上安静燃烧的、手臂粗的牛油巨烛,也在同一时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尽数熄灭。只剩下那些用尸油作为燃料的、镶嵌在墙壁上的幽绿色长明灯,散发着鬼火般的光芒,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如同死人。
“怎么回事!”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灯怎么都灭了!”
在众人惊恐万状的目光之中,从那幽暗的地宫深处,缓缓地、缓缓地升起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了无尽悲凉与滔天怨毒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华丽无比、却又早已被干涸的、发黑的凝血彻底浸透的大红嫁衣的女鬼。
她的面容苍白如纸,没有任何血色,却依旧能从那轮廓之中,看出其生前那足以令百花失色、倾倒众生的绝代风华。
而她那双本该顾盼生辉、如同秋水般的眼睛,此刻,却被一根根闪烁着妖异光芒的赤金色丝线,密密麻麻地、残忍无比地缝死!
鲜血,还在不断地从那紧闭的、狰狞的线缝之中,一滴一滴地渗出,滴落在她那华美的嫁衣之上,滴落在冰冷的玄武岩地板之上,发出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阁楼里,清晰得令人发指。
这,正是当年为了替挚友苏婉挡下死劫,甘愿独自一人,在这浣心阁之内,承受了沈家最恶毒、最残酷的“嫁绣”之刑的绝代绣娘——
春十三!
她的怨气,在这座吞噬了她所有血肉与希望的罪恶阁楼里,日夜不停地积攒了数十年,早已与那尊被沈家当成保护神一样供奉的绣神像融为一体,化为了最纯粹、也最狂暴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实质。
她不需要任何语言,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像一个拥抱死亡的新娘。
刹那之间,整个浣心阁之内,所有被精心储存起来的、那成千上万卷即将用于进贡的、被命名为“泣血苏绣”的丝线,仿佛在同一时刻,全都拥有了生命一般!
它们从那巨大的、盛满了鲜血的染缸之中,从那一排排整齐的、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木架之上,如同苏醒的、饥渴了百年的毒蛇,猛地腾空而起!
这些浸透了无数阴女之血、承载了无尽痛苦与哀嚎的红色丝线,在半空之中,瞬间化作了一张张漫天飞舞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杀戮罗网,无差别地、疯狂地向阁楼之内的所有活物,绞杀而去!
“保护家主!”
“结阵!快结阵!启用玄武阵!”
几名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沈家精锐护卫,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立刻反应过来,他们试图拔出腰间那专门用来克制阴邪的、刻有符文的钢刀进行抵抗。
然而,已经彻底暴走的春十三,其怨气之强,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那细如发丝、却又锋利如刀的血线,便已经呼啸而至!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音节,身体便在瞬间,被那张铺天盖地的血色罗网,切割成了无数的、大小不一的碎块!
残肢断臂,混合着温热的鲜血与破碎的内脏,如同下了一场最为血腥的暴雨,四处飞溅。整个浣心阁,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化作了一片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啊——!!”
“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
其他的护卫和婆子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血腥的景象,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四散奔逃,却又被更多的、如同长了眼睛的血线追上、切割、吞噬。
沈重山在几名心腹暗卫的拼死掩护之下,狼狈不堪地向后退去,他那张总是充满了威严与算计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恐惧与骇然!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家族引以为傲的、赖以生存的“泣血苏绣”,有朝一日,竟然会变成夺走他们性命的催命符!
而此刻,那个处于风暴中心的、早已被无尽的痛苦与仇恨彻底蒙蔽了所有理智的春十三,只是一个纯粹的、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复仇机器。
在她的感知里,所有还在这座罪恶宅邸里苟活的、身上流淌着沈家血脉的人,都是她的仇人!都该死!
几根比其他丝线更为粗壮的、如同毒蛇信子般的血线,瞬间穿透了混乱的人群,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那个被沉重的铁链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沈青穗!
在春十三那早已被仇恨扭曲的怨灵眼中,沈青穗同样是这个罪恶体系之中的一环!是即将为沈家提供新的“养料”的祭品!是她最痛恨的、沈家罪恶血脉的延续!
必须,一并抹杀!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足以将钢铁都瞬间切断的致命绞杀,沈青-穗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就在那几根血线即将切断她纤细咽喉的、千钧一发的生死一瞬!
沈青穗猛地一咬牙,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浓重腥甜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强行喷出一口精血,借着那剧烈的、深入灵魂的刺痛,稳住了自己那几乎要被滔天怨气冲散的心神,准备祭出她用来唤醒这位悲情姨母的、最后,也是唯一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