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根雕刻着诡异骷髅的拐杖,狠狠地刺入那块布满了繁复阵图的青石板之中。
整个地宫的深处,立刻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机械轰鸣声,仿佛一只沉睡了百年的、以怨恨为食的怪物,被强行从睡梦中唤醒。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贱人!”
沈太爷那张枯槁得如同树皮般的老脸上,此刻布满了疯狂与怨毒。他用那双凹陷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个正在大杀四方、却也同样被这股异动所惊动的春十三。
“我沈家给了你们这些贱民活下去的机会!给了你们成为‘贡品’一部分的、至高无上的荣耀!你们非但不感恩戴德,还敢反噬主人!好!好得很!”
“既然你们一个个的都想魂飞魄散,那老婆子我今天,就成全了你们!”
为了维护沈家这早已腐烂到根基的、所谓的绝对统治,他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历代家主口口相传、不到灭族之际绝不开启的、最后,也是最恶毒的防御机关!
伴随着地宫穹顶之上,一阵阵石板崩裂的巨响,隐藏在四周墙壁顶端的、数十个不为人知的隐秘孔洞,突然齐齐地打开!
倾盆而下的,并非是想象中的水流或者滚油。
而是一种呈现出诡异的、如同陈年血迹般的暗红色的、细腻的沙砾。
这是沈家耗费了百年光阴,收集了所有反抗失败、被折磨致死的、心中充满了无尽怨恨的少女们的骨灰,再混合上至阳至刚的顶级朱砂,以及能够侵蚀一切的剧毒水银,在地宫最深处的丹炉里,历经七七四十九天反复熬炼而成的、专门用来对付怨灵鬼物的最终武器——
“镇魂沙”!
这种由极致的怨与极致的阳相互交织、相互克制而成的歹毒之物,对任何没有实体的灵体,都有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的克制作用!
“十三!小心!”
一直隐于暗处、用《安魂曲》为春十三稳定心神的晏无殊,在看到那些暗红色沙砾的瞬间,脸色骤变!
然而,为时已晚。
当那漫天飞舞的、如同血色暴雨般的“镇魂沙”,接触到春十三用怨气所布下的、那张巨大的血色蛛网时,立刻发出了刺耳的、如同烧红的烙铁被狠狠地按入血肉之中的“嗞嗞”声!
那些原本坚韧无比、连精钢都能轻易切断的泣血丝线,在镇魂沙那恐怖的腐蚀之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干瘪、碳化、断裂,最终化作一缕缕漆黑的灰烬,飘散在空气之中。
镇魂沙的雨幕,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地宫的中心推进,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空间。
半空之中,春十三的鬼影在触碰到那些沙砾的瞬间,猛地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凄厉无比的嘶鸣!
她身上那件由滔天怨气凝聚而成的、犹如实质的大红嫁衣,开始变得斑驳、透明,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画卷。她那原本凝实的灵体,也在这无孔不入的腐蚀之下,出现了极其不稳定的、即将溃散的迹象!
“哈哈哈哈!区区一个被我沈家驯化了数十年的祭品,也妄图颠覆我这百年的基业?”
沈太爷在几名死士用特制的、足以抵挡镇魂沙侵蚀的巨盾撑起的狭小防护之下,看着半空中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春十三,发出了嚣张至极的、如同夜枭般的狂笑!
“我告诉你!在这浣心阁里,我沈家,就是天!就是神!今日,我就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春十三的灵体,在镇魂沙的不断侵蚀下,变得越来越虚弱。但她那双被金线缝死的眼睛里,却依旧流淌着不屈的血泪。
她看了一眼下方那个被晏无殊紧紧护在怀里、早已陷入昏迷的沈青穗,仿佛是看到了数十年前,那个同样无助、却又无比坚定的挚友苏婉。
她猛地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强行凝聚起自己那即将溃散的怨气,在沈青穗和晏无殊所在的位置上方,撑起了一把巨大的、由无数血线交织而成的血色伞盖!
她要用自己这即将消散的魂魄,为她们,挡下这最后的、致命的攻击!
然而,镇魂沙的倾泻,连绵不绝,无穷无尽。
那把巨大的血色伞盖,在这恐怖的腐蚀之雨下,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眼看着,破裂只在须臾之间。
“该死!”
晏无殊挥舞着手中的漆黑匕首,不断地格挡开那些从伞盖缝隙中漏下的、零星的毒沙,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一旦春十三的灵体被彻底打散,光凭他和怀里这个奄奄一息的丫头,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死士和这诡异歹毒的机关之中,生还片刻的。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最后的、令人绝望的关头。
一直因为失血过多而瘫倒在他怀里、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沈青穗,却突然,用那双沾满了自己鲜血的、冰冷的双手,死死地、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晏无殊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