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扶我起来。”
沈青穗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缕随时都会被狂风吹散的青烟,但她那双因为极度失血而显得空洞无神的眼眸之中,却燃烧着一簇令人心惊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晏无殊没有任何的废话,他那只没有持着匕首的手臂,稳稳地穿过她的腋下,单臂将她那几乎没有了重量的、冰冷的身体,从地上托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现在必须立刻止血离开这里!否则……”
“来不及了。”沈青穗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血腥气,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地宫中央,那个被沈太爷用骷髅拐杖激活的、正在不断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圆形阵图之上。
她很清楚,那漫天倾泻的、足以毁灭一切灵体的镇魂沙,全都是靠那个核心阵法在维持。只要能破了这个阵眼,春十三就能得救,她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她推开了晏无殊的搀扶,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摇摇晃晃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站稳了身体。她甚至看都没看自己手腕上那个因为她刚才的动作而重新崩裂、正在不断向外淌血的恐怖伤口,任由那温热的、代表着她生命力的鲜血,顺着苍白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流淌下来。
她要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最为疯狂的豪赌!
在头顶那把由春十三用最后怨气凝聚而成、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的血色伞盖的庇护之下,沈青穗以一种极其诡异、也极其决绝的姿态,将自己那只还在不断流血的左手,狠狠地拍在了自己脚下那块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之上!
她没有去试图攻击远处那个在死士重重保护之下的沈太爷,因为她知道,那根本不可能成功。
她选择了以一种更为直接、也更为疯狂的方式,将自己那充满了苏婉与春十三两代人滔天恨意的、最为精纯的鲜血,强行地、霸道地注入了这片早已被无数冤魂鲜血浸透了的地宫纹路之中!
左手倒绣,逆转阴阳!
她以自己的生命力为引,以滔天的仇恨为墨,疯狂地在地面之上,用自己的鲜血,勾勒出了一幅庞大无比的、与沈家那套吸血阵法截然相反的反向阵图!
这股带有强大反叛意志、并且混合了“倒绣”禁术之力的鲜血,顺着地宫石板上那些早已刻画好的、用来引导能量的缝隙,如同无数条逆流而上的、充满了剧毒的赤色毒蛇,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迅猛地、毫不留情地向着地宫中央的那个核心阵眼,反噬而去!
这,不仅仅是对沈太爷机关的单纯破坏!
更是对沈家这套运转了百年的、以吸食少女鲜血为根基的罪恶阵法的、一次彻彻底底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强行逆转!
“不好!这个小贱人……她要逆转阵法!”
远处的沈太爷在看到沈青穗那诡异的动作时,终于意识到了不妙,他那张枯槁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惊恐!
他想要拔出那根作为阵眼的骷髅拐杖,却已然来不及了!
当沈青穗的倒绣血阵,与那正在疯狂运转的中央阵眼,碰撞在一起的刹那!
整个地宫,猛地爆发出了一阵耀眼到极致的、令人无法直视的暗红色光芒!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要将整个浣心阁都彻底掀翻的巨大轰鸣!
那个原本还在疯狂地吸取着春十三的怨气和所有活人力量的罪恶阵法,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了它原本的运行轨迹!
穹顶之上,那如同暴雨般倾泻的镇魂沙,戛然而止!
而那股被强行逆转的、狂暴到了极点的反噬之力,则顺着那根深深插入阵眼之中的骷--髅拐杖,毫不留情地、尽数轰击在了沈太爷那早已干瘪枯朽的胸口之上!
“噗——!”
这位前一刻还不可一世、自比为神的沈家老祖宗,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整个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而出!
他在半空中,狂喷出了一大口夹杂着黑色内脏碎块的、不祥的黑血,最终重重地砸在了远处的石壁之上,又滚落在地,生死不知。
“太爷!!”
“父亲!!”
沈重山在看到这一幕时,彻底吓破了胆!他知道,大势已去!沈家,完了!
他惊骇欲绝地扔掉手中的佩剑,不顾一切地冲到沈太爷身边,也顾不上去探查他的死活,背起他那如同枯柴般轻飘飘的身体,对着仅剩的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死士,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撤!快撤!启动最后的暗道!快!!”
在最后几名死士的拼死掩护之下,沈重山背着重伤昏迷的父亲,启动了墙壁上另一处更为隐秘的逃生暗道,仓皇逃遁而去,连多看一眼那满地狼藉的浣心阁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