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盲眼男孩

林知低着头，死死握紧藏在衣袖里的拳头，把那些致命的毒粉牢牢攥在掌心。她站直了身体，顺从地跟在翠花和二狗的身后，继续向山上走去。

“还杵在那儿干什么！摔一跤就想磨洋工是不是！”翠花转过头，挥舞着手里的破拐杖，扯着尖锐的嗓子大声咒骂起来。“我告诉你，进了我家的门，哪怕你腿断了也得给我爬着去干活！别以为装死就能躲过去！我手里这根拐杖打死过两头不听话的犟驴，打你这种城里来的娇气包更是跟玩一样！你最好立刻给我把皮绷紧一点！”

走在后面的二狗听到翠花的骂声，也跟着大声嚷嚷起来：“娘说得对！媳妇走得好慢啊！二狗饿了，二狗要回家吃大白面馒头！二狗还要跟媳妇睡觉生大胖小子！娘，你拿拐杖狠狠地打她，把她像赶猪一样赶着走！她走快了咱们就能早点回家了！”

“你这傻小子就知道吃和睡！这女人刚买回来还没调教好，真要是一拐杖打坏了，今晚你拿什么洞房！”翠花没好气地白了二狗一眼，转头又恶狠狠地盯着林知。“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我们盘蛇岭的规矩比天还大！既然你被我买回来了，你就是我们家的私有财产！你生是我们家的人，死是我们家的鬼！你要是敢在路上给我弄出什么幺蛾子，我就把你的一身皮也给扒下来挂在村口的大树上风干！赶紧给我迈开腿往上爬！”

林知对这些恶毒的咒骂充耳不闻。就在废弃神庙的墙外，她借着刚才站起身调整姿势的瞬间，视线迅速越过了那堆厚厚的黑色落叶，悄无声息地看向了神庙破烂不堪的木质窗户里面。

神庙内部破败萧条，光线非常昏暗。就在大殿最深处、光线完全照不到的那个死角里，林知敏锐地发现那里竟然蹲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的年纪不大，他浑身脏兮兮的，独自一人瑟缩在墙角，单薄的背影正对着神庙的入口。最让林知在意的是，这个名叫小草的男孩转过侧脸时，她清楚地看到他的两只眼睛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膜状物。

他是个完全看不见东西的瞎子。

林知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注视着小草的背部。

几乎在林知看过去的同一瞬间，小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停止了手里正在摸索泥土的动作。他将那双完全失明的眼睛，精准无比地转向了林知此时站立的方向。

林知与小草隔着破旧的木窗棂，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静止状态。

林知在心里迅速盘算着。她故意改变了自己的呼吸方式，先把气喘得重了一些，随后又把呼吸放得非常轻缓。

就在她改变呼吸长短变化的那个瞬间，林知惊讶地发现，小草的头部角度居然完全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发生着左右偏转。不仅如此，小草那满是污垢的耳朵上的肌肉，也在跟着发生明显的抽动动作。

林知立刻在脑海中做出了判断。这个瞎眼男孩真真切切地察觉到了外面有活人站在这里。虽然小草的眼睛瞎了，但他在这种长年累月的黑暗生活里，练出了一双特别好使的耳朵，并且对周围环境的动静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本事。

林知冷静地在脑海中记录下小草的样子和这破庙的位置。在这个充满敌意、女人全都被同化成伥鬼的封闭村落里，这样一个被人忽视的瞎眼残疾男孩，绝对是最好用的棋子。林知在心里做出了决定，等度过今晚的死局，她一定要把这个小草发展成专门替她打探和传递消息的暗线帮手。

这短暂的试探和接触，全都在极短的几秒钟内完成。

“你这死丫头眼睛往哪里乱瞟！这破庙里的山神爷也是你这种下贱货色能看的！”翠花根本没有去关注神庙里面究竟有什么，她只看到林知偏着头，立刻大发雷霆。“赶紧收起你那副晦气样子，给我老老实实地看路！你要是敢冲撞了这山里的神仙，把灾祸引到我们家二狗身上，我马上让人把你绑了扔到后山的蛇窟里去喂毒蛇！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继续走！”

二狗也走上前，用粗壮的手臂狠狠推了一把林知的肩膀。“快走快走！不许看破庙！破庙里全都是大老鼠，有什么好看的！看二狗！二狗比破庙好看多了！赶紧跟我回家做饭睡觉！”

林知迅速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跟着这对凶神恶煞的母子，踩着满是烂泥的山路继续向半山腰攀爬。

三个人沿着陡峭的泥泞山路走了一阵，终于抵达了位于半山腰区域的一处破旧土坯房。这就是翠花的家。

翠花走上前，用力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质院门。院子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猪粪发酵的恶臭味。

“都给我进来！二狗，快把这死丫头给我推进主屋里去！”翠花站在院子里，指着正前方的屋子大声下达命令。“你给我竖起你那两只耳朵听好了！这个院子就是你以后待到死的地方！东边的猪圈明天早上天不亮你就得去打扫干净，西边那一堆木头全都是你明天的柴火，劈不完就不许吃饭！别想着从这个院子里跑出去，这大门外头我每天都会挂上大铁锁！你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