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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夫君是纸扎

喜丧:有客到 爱你老己 2026-05-29 13:16

厚重门板之外,那密密麻麻的偷笑声与抓挠声,并未因门扇的阻隔而减弱分毫,反而像是穿透了实木,直接贴在了季明月的耳膜上作响。
指甲刮过木料,带起连绵不绝的、令人牙酸的摩擦,仿佛有无数饥饿的野兽,正试图从门外挤进来,将这屋中唯一鲜活的血肉撕成碎片。
新房之内,一片死寂,伸手不见五指。
季明月蜷缩在最靠里的一个墙角,将自己庞大的嫁衣堆叠起来,试图把自己藏得更深一些。她浑身都在不可遏制地剧烈战栗,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冰冷,是此刻唯一的感觉。这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这屋子的地底深处丝丝缕缕地冒出来,顺着青砖渗入骨髓,要将人的血液都冻成冰渣。连她呼出的气,都在眼前凝结成淡淡的白霜。
在极致的恐惧中,她颤抖的手从宽大到可笑的喜服袖口里,摸出了一把早已藏好的、沉甸甸的裁衣剪刀。那剪刀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被她日夜磨得锋利无比。冰冷的钢铁握在掌心,是她此刻唯一的倚仗,可手心的冷汗很快便浸透了整个刀柄,滑腻得几乎要握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门外那些没有五官的纸人?还是那只在轿中抓住她脚踝的鬼手?亦或是……那个被父亲称为“阴神”的,名为沈无妄的怪物?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门外那令人发疯的噪音,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令人耳鸣的死寂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之前的喧嚣更加恐怖。
季明月的心跳几乎停滞,她屏住呼吸,将自己缩得更紧,手中的剪刀横在胸前。
一股不属于人类的、更加阴冷、更加纯粹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她正前方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那气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神明在俯瞰蝼蚁,没有喜,没有怒,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它,来了。
季明月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她面前,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
突然,一双手,一双苍白到毫无血色、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过分完美的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伸出,轻飘飘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她头顶红盖头的两个角。
然后,向上一挑。
遮蔽了所有光明的红盖头被缓缓掀开,飘落在地。
摇曳的白烛光,不知何时已在屋中燃起,光线惨白,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一张脸,一张俊美到令人窒息、却也完美到不似真人的男人脸庞,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映入了季明月的眼帘。
他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他的眉眼如墨画,鼻梁高挺,唇形完美,组合在一起,却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非人感。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是一个活物,而是由最顶级的匠人,用一整块无暇的昆仑寒玉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这,就是沈无妄。
他面无表情地俯下身,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随即,两根冰冷坚硬如玉石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季明月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感觉自己的下颌骨即将碎裂。
他强迫她仰起头,与他对视。
剧痛让季明月的大脑瞬间清醒,她疯狂地运转着,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她的目光惊惶地掠过男人的胸膛,那里的红色喜服平整如初,没有一丝一毫因呼吸而产生的起伏。
他没有呼吸!
她又不受控制地看向他的眼睛。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在摇曳的烛光下,竟如两颗凝固的琉璃珠,瞳孔没有丝毫的收缩与变化。
他没有心跳!
这具俊美完美的皮囊之下,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
“你,在怕我?”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悦耳至极,却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像是一台机器在模拟人类的发声。
季明月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她眼中的恐惧是如此真实,如此浓烈,像是即将溺死之人。
这毫不掩饰的恐惧,似乎取悦了眼前的怪物。
不,是激怒。
沈无妄捏着她下巴的指尖猛地收紧,骨骼错位的剧痛让季明月浑身冷汗瞬间冒出,她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眼底那片死水般的漠然,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可见的暴虐杀意。
“聒噪。”他吐出简单的两个字,屋内的温度仿佛再次骤降。
以他站立的脚下为中心,一层薄薄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青砖的缝隙,向着四周飞快地蔓延开来。惨白的烛火被这股寒气压迫,火焰拉长,疯狂地摇曳,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季明月知道,只要他再用一点力,自己的脖子就会被当场捏断。
硬拼,必死无疑。
不能死,她还不能死!娘还在等她!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
她猛地松开了紧握着剪刀的手。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把锋利的剪刀在青砖地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了一旁。
在沈无妄因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而有一丝微顿的瞬间,季明月做出了一个令所有鬼神都为之错愕的举动。
她强忍着下颌骨裂般的剧痛,不但没有挣扎,反而主动凑了上去。她反手一把抱住了沈无妄那只掐着自己下巴的、寒冷刺骨的手掌,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自己滚烫的、沾满冷汗与泪水的脸颊,紧紧地贴了上去。
冰与火的极致触感,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抬起头,仰望着那张毫无生气的俊美脸庞,硬生生在极致的恐惧与求生欲的扭曲之下,挤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充满了病态的依恋、疯狂的痴迷,以及彻底臣服的笑容。
“夫君……”
她的声音沙哑、颤抖,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濡慕与狂热。
“您……终于来了……明月等了您好久……”
沈无妄的动作,果然顿住了。
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情绪——不是暴虐,不是漠然,而是一种夹杂着困惑与新奇的审视。
他似乎没有预料到,这只在他看来已经吓破了胆、随时可以捏死的小东西,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他掐着她下巴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季明月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她不敢有丝毫松懈,脸上的笑容愈发痴迷,眼中蓄满了泪水,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久别重逢的喜悦”。
“夫君,您是不是不喜欢明月?是因为明月刚才拿着剪刀吗?明月只是……只是太害怕了,怕那些外面的东西会冲进来,会打扰到我们……明月错了,求夫君不要生气……”
她的语速又快又急,带着哭腔,将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既胆怯又偏执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沈无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季明月以为自己暂时安全了的时候,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那只手同样完美无瑕,五指修长,只是那看似修剪平整的指甲,却在烛光下泛着一种非人的、如同刀锋般的锐利光泽。
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轻轻抵在了季明月脆弱的颈动脉上。
冰冷的触感,让季明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那尖锐的指甲,只用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力道,便轻易刺破了她薄薄的表皮。
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那比玉石还要光洁的指甲边缘,缓缓渗出,在惨白的烛光下,宛如一点绝望的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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