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最终审判

那从巷子深处冲出来的、如同疯狗般的老妇人，正是那个曾经在这临川城后宅之中，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大夫人——王氏。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没有了半分当家主母的威仪与体面。
她那身曾经由最上等的苏杭云锦制成的华贵衣袍，早已变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泔水，与早已干涸的、不知属于谁的血迹。
她那头曾经用最名贵的金簪玉钗，精心打理的乌黑秀发，此刻也早已变得如同枯草一般披头散发，油腻地贴在她那张，因为极度的恐惧与疯狂，而彻底扭曲、变形的脸上。
她的嘴角流淌着肮脏的、混合着食物残渣的口水。
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用破烂的、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布条胡乱扎成的……死老鼠。
她将那只早已腐烂发臭的死老鼠，当成了自己那早已被她亲手害死的、唯一的儿子——季耀祖。
她一边用那张布满了诡异褶皱的脸，亲昵地蹭着那只死老鼠，一边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痴傻的笑声。
“我的耀祖……我的儿……别怕……娘在这里……娘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就那么抱着那只死老鼠，跌跌撞撞地向着那个站在生祠废墟之上、如同神祇般的季明月扑了过来！
她似乎是把季明月，当成了可以讨要糖果的、过路的好心人。
“糖……给我糖……我的耀祖，要吃糖……”
她伸出那只早已被黑泥彻底覆盖的、如同鸡爪般干枯的手，想要去抓住季明月那随风飘动的、猩红的裙摆。
然而还没等她那肮脏的指甲靠近半分。
一道冰冷的、充满了极致厌恶与杀意的目光，便从季明月的身后，投射了过来。
沈无妄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腿。
然后随意地一脚踹了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落地的声响！
王氏那肥硕的、臃肿的身体，便如同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烂的沙袋倒飞出了数丈之远！
重重地摔在了那片混合了黑雨与血水的泥泞之中，溅起了一大片肮脏的水花。
她怀中那只早已腐烂的死老鼠也滚落到了一旁。
“我的儿……我的耀祖……别跑……别离开娘……”
王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连滚带爬地向着那只死老鼠扑了过去，将它重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仿佛那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季明月冷眼看着那个在泥水之中，疯狂打滚的、早已不成人形的、自己名义上的“嫡母”。
她的眼中没有半分的怜悯。
也没有半分的快意。
只有一片如同死水般的……漠然。
她缓缓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场早已与她无关的、可悲的闹剧。
她牵着沈无妄那只冰冷的、却又能给予她无尽温暖的大手，向着城北的方向，向着那座曾经囚禁了她十几年青春、也给予了她无尽噩梦的……季家大宅，缓缓地走了过去。
……
推开季家那扇早已剥落了所有红漆的、破败的大门。
庭院之内一片萧条。
曾经那些精心修剪的奇花异草早已枯萎、凋零。
曾经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也早已不知所踪。
只剩下满地的落叶与灰尘。
而在那庭院的角落里，那个曾经用来圈养最凶猛的看门恶犬的……肮脏的狗窝旁。
一个浑身都散发着恶臭的、如同烂肉般的身影正趴在那里。
他的脖子上套着一条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死死地锁在了狗窝旁的石柱之上。
他便是那个曾经在这座大宅里，说一不二、不可一世的……季家家主。
季伯庸。
被沈无妄彻底地废去了五感的他，早已彻底地沦为了一滩只会呼吸的……行尸走肉。
他似乎是靠着那动物般的、原始的嗅觉，感知到了有生人的靠近。
他趴在地上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早已被族人打得血肉模糊、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讨好的、卑微的笑容。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野狗看到主人时，那种充满了祈求与渴望的……呜咽的，乞食声。
就在这时。
一阵轻快的、充满了新生喜悦的脚步声，从大门之内传了出来。
“明月！你回来啦！”
一身干练的、甚至有些英姿飒爽的利落装扮的姐姐，季清荷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从那大门之后迎了出来。
她的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崭新的地契，与一些盖着官府大印的报官文书。
“你看！”她兴奋地将手中的那些文书递到了季明月的面前，“那些曾经欺压过我们的旁系族人，那些曾经与爹娘狼狈为奸的豪绅，我都已经让徐大人将他们一一清算了！”
“他们所有的人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还有这些……”她又扬了扬手中的地契，“季家所有的产业，所有的田地，现在全都是我们的了！”
“明月，我们赢了！”
季明月看着姐姐那张，因为大仇得报，而显得神采飞扬的、容光焕发的脸。
她的目光又缓缓地落在了那个还在狗窝旁，不断地发出着卑微乞食声的……曾经如同阴云般死死地压在她们姐妹头顶之上的、所谓的“父权”象征。
那个此刻连一条真正的狗都不如的……东西。
她的内心竟毫无波澜。
没有快意没有解脱。
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憎恨都没有。
仿佛只是在看一堆，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垃圾。
她没有去接姐姐手中那叠，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地契。
也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个还在地上不断蠕动的“生父”。
她只是缓缓地伸出双臂。
给了眼前这个终于从那吃人的牢笼之中挣脱出来的、获得了新生的姐姐，一个深深的、充满了祝福的……拥抱。
“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从今往后你要为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说完她松开了手。
她牵起了身旁那个一直安静地，等待着她的男人的手。
决绝地转过了身。
毫不留恋地最后一次跨出了这座埋葬了她所有童年与噩梦的……高耸的门槛。
随着她们二人的离去。
季家那扇斑驳的、沉重的大门在她们的身后。
“吱呀”一声。
缓缓地重重地闭合。
彻底地斩断了过去所有的枷锁。
也彻底地掩埋了过去所有的……梦魇。
从此这世间再无季家之女。
只有一个名为季明月的自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