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祁闾刚刚辨认出生门方位,准备从泥泞的地上爬起身,带领众人冲向那个避难死角时,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幕极其惊险的画面。
原本在现场外围负责督战并组织撤退的警卫连连长霍铁山,为了将一名吓瘫的士兵拉进队伍,站位过于靠前。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脚下那片原本看似坚实的泥土,在地下暗流的疯狂侵蚀下突然发生大面积崩塌。
“连长小心!”旁边的士兵惊恐地大喊。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霍铁山那庞大沉重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倒。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半个身子便已经深深陷入了那个正在快速流动的沙坑之中。
这个沙坑可不是普通的滑坡,而是由流沙冲击造成的地下空洞,下面正涌动着一股强横的暗流,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死死地拖拽着霍铁山的双腿,将他向深渊拽去。
“别管我!你们快跟着祁先生冲进去!”霍铁山虽然陷入绝境,但这位铁血军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懦弱。他用步枪横卡在沙坑边缘试图阻止下沉,但松软的黄沙根本无法提供着力点。任凭他如何奋力挣扎,也无法挣脱流沙的吞噬,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冰冷沉重的泥沙就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将他死死禁锢。
千钧一发之际,祁闾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看着即将被黄沙吞没的霍铁山,大脑飞速运转。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立刻转身逃进那个三角区。但祁闾深知,自己虽然靠堪舆之术获得了阎镇彪暂时的优待,但这群军阀生性多疑且残忍。要想在这座处处是死局的古墓中活下去,要想在接下来的护宝之路上走下去,就必须在军方内部培养并埋下属于自己的暗棋。
而霍铁山,这个良知尚未完全泯灭、且掌握着一定兵权的铁血军官,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有多余的犹豫,祁闾没有选择独自逃亡。他转过身,奋不顾身地扑向那个正在不断扩大塌方的边缘。
“把手给我!”祁闾大吼一声,直接将自己的整个上半身探出塌方边缘,悬空在流沙上方。
霍铁山的双手已经被黄沙死死压住,根本无法抬起。祁闾见状,直接将双手深深插入泥沙之中,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拽住了霍铁山腰间那条厚重的牛皮武装带。
巨大的拉扯力瞬间传来,粗糙的牛皮边缘因为剧烈的摩擦,瞬间勒破了祁闾的手掌。鲜血顿时从他的掌心涌出,顺着手腕流下,染红了武装带。
祁闾感觉自己的双臂像是要被生生扯断一样,但他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却怎么也没有松手。
“祁闾!你疯了吗!你拽不动我的,再不松手,连你也会被拖下去!大帅留着你有用,你快滚进去!”霍铁山仰着头,看着祁闾那张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的脸庞,大声咆哮着。
“闭嘴!我祁闾从来没有丢下同伴独自逃命的习惯!”祁闾死死盯着霍铁山的眼睛,毫不退让地怒吼回去。
随后,祁闾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犹如一头愤怒的雄狮,对着周围那几个彻底吓傻、正准备四处乱窜的底层士兵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们几个孬种!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要看着你们连长死在面前吗!若是连长死了,你们以为自己能活着逃出大帅的枪口吗!都给我过来帮忙拉人!快啊!”
祁闾那带着决绝气势与不容抗拒的威慑力,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这些士兵的脸上。
几名士兵如梦初醒,他们看着祁闾那双流血的手,又看了看即将被吞没的霍铁山,终于克服了心中的恐惧。他们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来。
“快!抓住连长的衣服!”
“一、二、三,拉!”
众人合力,将所有的重量都向后倒去。在几名精壮士兵和祁闾的拼死拖拽下,霍铁山那沉重的身躯终于对抗过了流沙的吸力。伴随着一阵泥沙翻滚的声音,霍铁山被硬生生地从死亡边缘拔了出来,众人滚作一团,摔在满是泥沙的地上。
霍铁山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祁闾那双鲜血淋漓的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这位向来冷酷无情的军官,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感激。
但此刻根本来不及喘息,周围的黄沙已经堆积得像小山一样高,更大的坍塌正在酝酿。
祁闾一把拉起霍铁山,顾不上手上的伤口,立刻指着前方那处由断裂石柱和条石交叉形成的隐蔽三角区,厉声催促所有人:“别发呆了!这里的地面马上就要全部塌陷!所有人跟紧我,不要乱跑!冲进那个死角里去!快!”
霍铁山迅速反应过来,端起步枪,用强硬的语气命令那些士兵:“都听祁先生的!谁敢掉队,老子直接毙了他!冲!”
一行人在漫天席卷的沙雨和不断滚落的巨石中,跌跌撞撞地向着那处生门发起了最后的冲刺。碎石砸在他们的背包上,划破了他们的军装,但没有人敢停下脚步。
几十步的距离,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祁闾第一个冲到了那根巨大的断裂石柱后方。他侧着身子,直接挤进了两块防盗条石交叉形成的狭小缝隙中。
“快进来!往里挤!”祁闾伸出血手,将霍铁山和几名士兵一个个拽进石缝。
就在他们所有人刚刚缩进石缝,将身体死死贴在冰冷的条石上的那个瞬间,外面传来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
上方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主墓道承重墙,在流沙彻底泄空后,彻底失去了支撑,轰然坍塌。万钧黄沙携带着成百上千吨的巨石和防盗青砖,犹如一座大山倒塌般狠狠砸下。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三角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但那两块卡死的条石和断裂的中柱,奇迹般地承受住了这毁灭性的重压,没有一丝变形。
外面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掩埋。所有的惨叫、所有的火光、所有的贪婪,全都被埋葬在了这厚重的黄沙之下。
石缝内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只有众人剧烈而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们成功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