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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威震三军

我引天罗流沙葬群狼 云胡 2026-06-14 17:51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在十万大山封闭的山谷中回荡了许久,仿佛一头绝望咆哮的远古巨兽,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渐渐平息下来。

漫天飞舞的黄沙如同重重落下的厚重帷幕,将先前的疯狂、贪婪与惨烈的杀戮彻底掩盖在了死寂之下。

躲在那两块防盗条石与断裂中柱卡死形成的承重墙死角内的众人,被空气中浓重到几乎凝固的粉尘呛得剧烈咳嗽。直到外面长达半柱香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传来头顶巨石掉落的轰隆声,众人才敢大着胆子,贪婪地呼吸着这夹杂着尘土的浑浊空气。

黑暗中,祁闾率先动作。他忍着手掌上的剧痛,用力推开挡在缝隙前方的一块碎石,一道微弱的光线顺着缺口射了进来。

“都没事吧?跟我出来!”祁闾大声招呼着,带着身后的霍铁山和那十几名士兵,手脚并用,艰难地从这片堪称奇迹的废墟死角中爬了出来。

当众人终于站直身子,视线越过沙丘,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溃的修罗场。

原本陡峭平整的断崖,此刻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暗黄色细沙。这厚重的沙海中,随处可见半掩着的、残缺不全的肢体。折断的工兵铲、弯曲的步枪枪管散落一地。殷红的鲜血像小溪一样在沙丘间蜿蜒流淌,将大片大片的黄沙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的血腥气。

“这……这全都是咱们前锋连的弟兄啊……”一名爬出来的士兵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沙地上,绝望地哭喊起来。

霍铁山面色铁青,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作为带兵的连长,看着自己熟悉的士兵在短短几分钟内死得如此凄惨,这种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是巨大的。

就在这时,废墟边缘的一处浅沙坑里,传来了几声极其微弱且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那边好像还有活人!”一名眼尖的士兵大声喊道。

几名士兵立刻冲了过去,顺着声音的来源,他们拼命地用手去扒开那堆被条石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当上面的几具残破尸身被推开后,引发这场滔天大祸的罪魁祸首——兵痞班长苟老三,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苟老三正像一条虫子一样蜷缩在死人堆里。他命大得出奇,在刚才的坍塌中,他前面的几个手下替他挡住了致命的巨石。他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身上连一块明显的伤口都没有,但整个人却已经被那毁天灭地的阵势彻底吓破了胆。

苟老三浑身上下沾满了同僚温热的鲜血,他下半身的军裤早已被屎尿浸透,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苟班长?苟班长你醒醒!”一名士兵试图伸手去拉他。

苟老三双眼翻白,面部的肌肉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面对士兵们的拉扯,他像受了惊的野兽,手脚并用地在沙地里胡乱往后缩,嘴里流着口水,发出毫无意义的痴傻笑声。

“嘿嘿……金子……好多金子……下雨了,下金子雨了……别砸我,别砸我!”苟老三一边怪笑,一边用双手抱着脑袋,拼命往沙子里钻。

众人看着这个曾经在军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狂徒,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失去理智、连狗都不如的行尸走肉,彻底丧失了所有的气焰,不由得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祁闾冷眼看着已经疯掉的苟老三,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着自己流血的手掌。

死劫余生的巨大庆幸感,如同潮水般逐渐在幸存者的心头蔓延。而紧随这庆幸而来的,便是对那神秘莫测的堪舆之术,以及对祁闾这个人的深深战栗与敬畏。

跟着祁闾躲入死角的十几名底层士兵,灰头土脸地站在满地尸骸中,看看地上的惨状,再看看奇迹般毫发无损的彼此。当他们再次将目光投向祁闾时,眼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清清楚楚地回想起,就在不久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文人,是如何顶着苟老三的枪口,极力阻拦这场盲目爆破的。他们更不会忘记,在流沙倾泻、天地变色的那一刻,是祁闾那宛如未卜先知般的精准指引,硬生生地把他们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给划了下来。

这些常年在军阀部队里当炮灰、命如草芥的士兵们,心中彻底褪去了初见这落魄文人时的那份轻蔑与敌意。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感激,以及宛如看待神明般的尊崇。

“祁先生……不,祁神仙!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几名士兵激动得双膝发软,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祁闾面前,用最朴素、最诚挚的方式,向着祁闾连连磕头作揖。

“是啊!要不是您刚才拼死带我们跑到那个死角,我们现在的下场,就跟苟老三手底下的那些弟兄一模一样了!以后在这座吃人的古墓里,我们弟兄几个的命就交给您了,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在这些底层士兵的眼中,祁闾已经不再是个被抓来的犯人,而是这座充满死亡气息的古墓中,唯一能保住他们性命的活神仙。

一旁,正在拍去满身黄沙的警卫连连长霍铁山,动作也渐渐停顿了下来。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如麻、一向冷酷无情、只知像机器一样机械执行长官杀戮命令的铁血军人,转过身,深深地凝视着正在搀扶士兵起身的祁闾。

霍铁山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刚才在流沙塌陷边缘的那一幕。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自己已经半截身子陷入了死地,让祁闾自己逃命。但祁闾却宁愿整个上半身悬空,宁愿那粗糙的牛皮带将双手勒得鲜血淋漓、深可见骨,也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放弃他。

那份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的拉扯,深深地震撼了霍铁山。他那宛如死水般冷漠的眼神中,首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属于人类本源的感动。

霍铁山没有像其他士兵那样表现得过于激动,他也没有走上前去说那些感恩戴德的话。

他只是默默地立正了自己魁梧的身躯,掸去军装上的尘土,随后抬起右手,对着不远处的祁闾,庄重而严肃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北洋军礼。

祁闾看着霍铁山,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荒凉沙丘上的无声举动,虽然看似平淡,但却宣告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事实:祁闾不仅凭借着超凡的堪舆之术,成功在这支自私残暴的军阀基层部队中建立起了不可撼动的威望;他更是用以命换命的胆识,收获了霍铁山这位铁血军官的忠诚。

在这座处处危机的深山藩王冢前,祁闾已经不动声色地,为日后策反这支虎狼之师、对抗阎镇彪和贺庭州那些高层军阀,埋下了一条至关重要的人脉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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