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推门探幽

坍塌的主墓道废墟前，祁闾站在满地黄沙之上，用受伤包扎着布条的手，指着那两块交叉卡死的防盗条石下方的一处缝隙。

“就是这里！流沙倾泻已经结束了，内部的重压被彻底卸去。霍连长，让你的人用千斤顶和最粗的圆木，沿着这块断裂石柱的死角往里撑，一定要把上方的条石死死顶住！”祁闾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

霍铁山立刻转身，对着几名死里逃生的工程兵下令：“没听到祁先生的话吗！去后勤连把咱们修卡车用的那几台千斤顶全给我搬过来！动作麻利点，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出纰漏，老子枪毙了他！”

工程兵们哪敢有半点迟疑，立刻行动起来。伴随着千斤顶沉闷的运作声，几根用来承重的粗壮圆木被一点点地楔入了石缝之间。在众人的合力下，硬生生地从这片死局废墟中，清理出了一条只容一人弯腰通过、通往地宫深处的黑暗甬道。

祁闾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甬道入口，转头对站在一旁的陈九说道：“陈师傅，你经验老道。这虽然是生门，但流沙阵的余威难料。你带着几个人先去探探路，看看到底这死角后面的路通没通。”

陈九现在对祁闾已经是言听计从，他连连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柄工兵铲，招呼了几个胆大的苦力：“走，咱们给祁先生探路去！都机灵点，铲子别离手！”

陈九带着人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条临时撑开的甬道。外面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

半柱香的功夫过后，甬道深处传来了陈九带着狂喜的呼喊声：“祁先生！霍连长！通了！彻底通了！这死角的后面没有流沙陷阱了，全都是结结实实的青砖地！我们走到头了！”

祁闾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看了一眼霍铁山：“走吧，霍连长，咱们进去看看这前朝藩王的真面目。”

队伍沿着那条幽暗且散发着土腥味的甬道鱼贯而入。甬道并不长，但修砌得极为平整，两边的墙壁都是用混合了糯米浆的青砖垒砌而成，严丝合缝。

当众人顺利来到甬道的尽头时，前方的去路被彻底封死了。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两扇高达两丈、厚重无比的青石墓门。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墓门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镌刻着繁复且面目狰狞的镇墓兽纹理，那怪兽怒目圆睁，仿佛在警告着生人勿近。

霍铁山上前一步，用戴着手套的手掌在青石门上用力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转头看向祁闾：“祁先生，这门怎么弄？要不要用炸药？”

祁闾立刻摇头制止：“万万不可！这墓门一旦用炸药，产生的震动极有可能引发整个地宫的二次坍塌。你看这墓门中间的缝隙，虽然严密，但这属于‘明门’，没有封死。让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用精钢撬棍顺着门缝插进去，利用杠杆原理，一点点把门撬开。这墓门后面肯定有防推的自来石，撬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霍铁山一挥手，几名身材魁梧的前锋连士兵立刻拎着粗大的精钢撬棍走上前来。

他们将撬棍那扁平的头部顺着青石门中间那条细微的缝隙，狠狠地砸了进去。随后，几个人同时大吼一声，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撬棍的尾端，用力向下压。

“嘎——吱——”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的机括摩擦声，那两扇尘封了数百年的沉重青石墓门，在杠杆的巨大力量下，发出了微弱的松动。

“有戏！继续用力！”霍铁山大声鼓劲。

士兵们咬紧牙关，再次发力。墓门中间的缝隙开始一点点扩大。突然，“咔哒”一声脆响从门后传来，那根抵在门后的自来石被强行顶偏了位置。

紧接着，两扇青石墓门被缓缓推开。

墓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尘封了数百年的阴冷霉气，混合着浓郁的古代防腐香料那略带甜腻的味道，如同实质般的雾气一般，从门缝中汹涌而出，瞬间弥漫在整个甬道内。

首当其冲的几名士兵被这股气味呛得连连咳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祁闾用衣袖捂住口鼻，示意众人等这股墓气散去一些再进。

片刻之后，十几道刺眼的军用手电光束，与火把那摇曳的昏黄光芒同时打入了墓室内部，驱散了里面的无边黑暗。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包括见多识广的陈九在内，在场所有军阀部队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彻底呆立在了原地。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前朝藩王墓前室。

这座前室根本不是普通陵墓那种狭小的地穴，而是完全按照这位藩王生前居住的宫殿规制，一比一在地下开凿复刻出来的。整个地下空间极为宏伟宽阔，即使是几十个人同时站在里面，也显得空空荡荡。

抬头望去，高高的穹顶被涂成了深邃的夜蓝色，上面镶嵌着大量用来象征星辰的夜明珠残片。在火把的映照下，那些残片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宛如真正的星空降临地下。

四周平整的青砖墙壁上，涂抹着色彩依旧鲜艳夺目的壁画。画面上绘制着栩栩如生的羽人升仙图、车马出行图以及藩王生前奢华宴饮的场景，人物的衣袂仿佛还在风中飘动。

但最让这些军阀士兵疯狂的，并不是这些宏伟的建筑和壁画。

在平整宽阔的青砖地面上，密密麻麻、毫无顾忌地摆放着数量惊人的随葬珍宝。

正中央，摆放着一套造型古朴庄重、工艺繁复的青铜编钟，编钟的表面虽然蒙着一层绿色的铜锈，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属于王侯的威严。

在编钟的两侧，立着几尊锈迹斑斑却纹理清晰的巨型青铜方鼎，鼎内似乎还残留着古代祭祀用的骨骸。

而沿着墙壁的一圈木制架子上，虽然木头已经腐朽过半，但上面摆放着的成组玉璧、玉琮，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温润且令人疯狂的荧光。

更不用说那些散落在地上、历经岁月侵蚀却依然完好无损的大量金银器皿。金碗、银壶、镶嵌着宝石的首饰，在这黑暗的地宫中，闪烁着刺目而贪婪的财富之光。

这些无法估量的奇珍异宝，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下，将整个庞大的前室堆得满满当当，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视觉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