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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暗影重估

我引天罗流沙葬群狼 云胡 2026-06-14 17:52




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声,犹如旱地惊雷,沉闷地在十万大山封闭的盆地中反复回荡,直至传至距离断崖数里之外的军阀后方营地。

负责此次随军文物造册的女专家沈曼青,在听到第一声巨响时,正在营帐内整理着空白的目录名册。那巨大的震动让桌上的墨水瓶猛地跳了起来,险些打翻。

沈曼青立刻扔下手中的钢笔,不顾看守士兵的阻拦,直接冲出了营帐,快步登上了营地外的一处高坡。

此时的盆地已经被断崖方向升腾而起的滚滚尘烟和漫天的黄沙彻底笼罩,原本阴沉的天空变得如同黄昏般昏暗。

沈曼青迎着刺鼻的沙风,手里紧紧攥着那架德制军用望远镜,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苍白。她将望远镜死死抵在眼前,焦急的目光在望远镜那有限的圆形视野内,疯狂地搜寻着断崖方向的一草一木。

由于沙尘太厚,视线受阻严重,沈曼青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黄色阴影在不断翻滚,以及隐约可见的被炸碎的巨石轮廓。

“这种规模的爆炸和塌方,别说是人了,就算是铁打的机器也会被压成铁饼。”旁边一名后勤连的军官看着远处的惨状,摇着头叹息道,“看来前锋连的弟兄和那个姓祁的风水先生,今天是全交代在里面了。大帅这回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这句漫不经心的话,如同尖锐的冰针,狠狠刺入了沈曼青的心里。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在过去的几天里,虽然她和祁闾没有任何私下的接触,但同为被强行掳掠来的文化人,那种同病相怜的处境,以及祁闾面对军阀时表现出的那种不卑不亢的从容,早就让沈曼青在心里将他视为了在这黑暗军营中唯一的同道中人。

她知道祁闾背负着什么,也知道他那份看似顺从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家国大义。如果祁闾就这么死在一场盲目的爆破中,那地下的国宝将彻底落入这群野蛮的军阀之手。

“不会的,他既然能提前看破流沙阵,就一定有脱身的办法。”沈曼青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着,手里的望远镜不敢有丝毫的偏离。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显得无比漫长。终于,在漫长的半个时辰过后,断崖方向那浓重的黄沙开始因为山风的吹拂而慢慢变薄。

沈曼青透过望远镜的镜片,视线越过那片惨绝人寰的尸骸废墟,终于在一处巨大的断裂石柱旁,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祁闾。他虽然浑身沾满了泥土,长衫破烂不堪,手掌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但他依然挺拔地站在那里,平安无事。

看到这一幕,沈曼青紧咬的下唇终于松开,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压抑在胸口许久的浊气。她一直紧握在身侧的双拳,也随之无力地垂了下来,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在这场惨烈的爆炸与塌方事故中,沈曼青通过望远镜,不仅亲眼见证了前朝古墓防盗机关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凶险,更在刚才那种极致的担忧与此刻的如释重负中,彻底看清了祁闾运筹帷幄的坚韧与破局的非凡胆识。

她看着望远镜里,周围那些幸存的士兵对祁闾顶礼膜拜的姿态,嘴角微微上扬。两人虽然相隔着数里的距离,甚至没有一次眼神的交汇,但那种在乱世绝境中,两个拥有共同信念的人之间相互守望的隐秘默契,却在这场生死的考验下,于无形中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与此同时,站在盆地另一侧更高处的一处隐蔽山岩上,副官贺庭州正冷眼旁观着这场惨剧的收尾。

贺庭州穿着笔挺的军装,手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过半的古巴雪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彻底化为废墟、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断崖,缓缓吐出一口浓郁的青灰色雪茄烟雾。

这烟雾在山风中迅速消散,但贺庭州眼底的阴霾却越聚越深。

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下方那群将祁闾犹如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幸存士兵身上,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个一向高傲的警卫连长霍铁山,竟然站在祁闾面前立正敬礼时,贺庭州那双犹如毒蛇般阴鸷的眼眸中,瞬间闪烁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光芒。

“这小子,命倒是真大。”贺庭州冷哼了一声,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原本在贺庭州的计划里,他默许苟老三去炸断崖,仅仅只是想借着这个被贪欲冲昏头脑的蠢货和前锋连的命,来替自己趟一趟雷,试探一下这座前朝古墓防盗机关的深浅和真实威力。至于祁闾的死活,他并不十分在意,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文人都是极其脆弱的,死了大不了再回省城抓一批。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刚才那种万吨流沙倾泻、千斤条石砸落的必死绝境中,祁闾竟然不仅能够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甚至还利用这场灾难,顺手收买了底层士兵的军心,把阎镇彪的嫡系警卫连长变成了他的拥趸!

贺庭州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用力,将那根昂贵的雪茄捏得有些变形。他转过身,将手中还在燃烧的半截雪茄,狠狠地按灭在旁边一棵枯死的树干上。

随着火星的熄灭,贺庭州在心中对祁闾的利用价值,进行了一次重新且更为致命的审视。

“看来,我之前是真的小看这个姓祁的酸秀才了。”贺庭州一边整理着军装的衣领,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他不仅精通风水机关,更懂得如何利用人心和绝境来为自己铺路。他借着苟老三的鲁莽,不仅除掉了一个在军营里处处针对他的兵痞,还成功把霍铁山这种死脑筋的军官拉拢到了他的身边。”

贺庭州冷笑了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残忍。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只会看看罗盘的堪舆学者,远比这大墓里那些埋藏了数百年的死物机关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危险。祁闾现在在军营里的威望,已经隐隐构成了对他这个副官权威的挑战。

“不过没关系,祁闾,你越有本事,大帅就越舍不得杀你。等到了墓底,面对那些真正的奇珍异宝时,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从容。”贺庭州拍去手上的烟灰,转身向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塌方,只是撕开了这座深山藩王冢极其微小的一角。而一场真正围绕着军阀的权力倾轧、地下无尽的财富争夺以及深不见底的人心算计的生死博弈,才刚刚在这片十万大山的阴影中,缓缓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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