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抢收孤本

“祖父——！！！”
裴砚之那压抑到极致的、充满了悲恸与敬意的嘶吼，回荡在这座摇摇欲坠的悬空阁楼之中，久久不散。他重重地磕下三个响头，额头早已被磕破，鲜血与泥土混杂在一起，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砚之！快！阁楼……阁楼快撑不住了！”下方，传来沈微澜那充满了焦急和担忧的呼唤。
裴砚之猛地抬起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座巨大的金丝楠木阁楼，其倾斜的角度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不断地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加大。
“嘎吱——吱呀——”
悬空阁楼内部的木质结构，在那股毁天灭地的拉扯力下，发出了更加刺耳、更加频繁的断裂声响。头顶上方，第三根青铜铁链其连接崖壁的岩石处也开始崩出火花，这意味着那里的岩层也即将彻底崩塌。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祖父！”裴砚之再次看了一眼那具死死护着青铜箱的枯骨，眼中没有任何的迟疑。他知道，祖父当年不惜以身殉道，就是为了保护这些古籍。他必须把它们带出去。
他迅速地从腰间抽出那根精钢打造的撬棍。他跪在枯骨的身前，对着祖父那已经化为白骨的遗骸重重地点了点头。
“祖父，得罪了！”
他伸出那双同样血肉模糊的双手，将撬棍的一端狠狠地扎进了祖父枯骨怀中那口最核心、也最庞大的青铜防潮箱与箱盖之间的缝隙里。
“给老子……开！”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臂肌肉暴起，青筋鼓胀，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向下压去。
“嘣——！”
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大弹簧崩断的巨响。那口被松香与桐油彻底密封了三十年之久的青铜箱盖，在撬棍那强大的杠杆力道之下猛地弹开。箱盖弹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浓郁墨香和纸张特有陈旧气息的、混杂着防腐中草药芬芳的、古老而清新的气息，从箱内扑面而来。
裴砚之顾不上吸入这股奇特的芬芳，他将手电筒的光束投向了箱内。只见在光束的照耀下，一卷卷被防水油纸层层包裹着的、已经泛黄的古籍，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内。它们历经了三十年，在潮湿的地下环境中，在祖父生命的最后守护下，依然完好无损。
“是古籍！是《永乐大典》！”下方，骆秋山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快！砚之！快把它们带出来！”沈微澜也焦急地大喊道。
裴砚之知道，时间已经到了最后一刻。他根本无法将这几口沉重的青铜大箱全部带走，他甚至无法将里面所有的古籍全部带走。他必须做出取舍。
他凭借着自幼熟读家族书目的记忆，和对《永乐大典》目录的深刻理解，大脑在这一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运转着。他猛地伸出手，如同闪电般从箱内迅速地、精准地挑出最核心、最具史料价值的、也最不容易复制的十几卷孤本方志。他将这些古籍以一种极其小心、极其珍重、却又快到极致的速度，塞进了自己那同样贴身携带的、防水的战术背包之中。
“不够！还不够！”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古籍、更多的珍贵文脉等待着被拯救。但他没有时间了。
“砚之！快走！”沈微澜那充满了焦急和担忧的呼唤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裴砚之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那箱内还未及触碰的古籍，又看了一眼祖父那具死死护着青铜箱的枯骨，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遗憾和无奈。他知道，他已经尽力了，他已经带走了最核心、最宝贵的部分。
就在这时，一直冒死跟在裴砚之身后进来的沈微澜，也终于在巨大的冲击和晃动中，艰难地爬到了祭台的下方。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她没有上前去搬动那些已经抢救下来的古籍，只是迅速地端起了脖子上挂着的、刚刚记录了无数珍贵画面的徕卡相机。她半跪在倾斜的木板上，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稳住重心。她没有去检查相机里的胶卷，也没有去管外面那不断传来的炸药轰鸣声。她只是从防水包里掏出了最后一点、也是她身上仅存的镁粉，毫不犹豫地全部填入了相机那闪光灯槽中。
“砚之！看好！”她大吼一声，将那枚沉重的镜头对准了前方那具盘腿坐立的枯骨，对准了那些散落在青铜箱旁、在倾斜的木板上翻滚的古籍残卷。然后，她闭上眼睛，狠狠地按下了快门。
“轰——！！！”
一声刺耳的、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巨响。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都要纯粹的、毁灭性的白光，在瞬间从相机闪光灯槽中轰然爆发。白光吞噬了所有的黑暗，将那具死死护着古籍的枯骨、将那几口被掀翻的青铜宝箱、将那些散落在地、注定无法带走的古籍残卷，以及这个在末日般的绝境中依旧坚守着信仰的、伟大的灵魂，全部都清晰地、完整地定格在了相机那小小的、黑白的胶片之上。
这是对历史的记录，这是对先祖的致敬，这是对那些贪婪的、野蛮的军阀和买办们最无声、也最有力的控诉。
白光散去，阁楼内部再次陷入了黑暗。沈微澜的眼睛被强光刺得生疼，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欣慰的笑容。她完成了她的使命，她将这段注定要被世人遗忘的、悲壮的历史，永远地留存在了这小小的胶片之中。
“走！”裴砚之背好背包，拉起同样完成了记录工作的沈微澜，没有丝毫的留恋。他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将随着这座阁楼的坠落，彻底地、永远地埋葬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但那些被他带走的，那些被沈微澜记录下来的，却将成为星星之火，薪火相传，永不熄灭。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绝。他们转身，准备向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阁楼外，进行最后的撤离。